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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说来,使用何种教学方法决定于教学目的,而教学目的是受社会政治经济发展的需要制约的。中世纪欧洲人学习希腊文和拉丁文所采用的方法是教文字的方法,当时为了把圣经译成各种文字,采取文字翻译的方法。学习希腊文和拉丁文的目的主要是阅读希腊文和拉丁文的书籍。这两种文字都有详尽的文法,于是外语学习的主要方法就是语法翻译法。到了十九世纪初工业生产发达,科技发展迅猛,资本主义国家相互间竞争,侵占殖民地,传播资本主义文明,用翻译法教学外语不能满足人们对外语的需要了。于是,人们要求改革教学方法,直接法乃至后来的结构主义语言教学理论就应运而生。

 

可见,教学方法和教学目的、社会的发展有着紧密的联系。

 

现在,简单介绍两种与我国目前的外语教学关系比较密切的教学方法:以结构主义语言教学理论为基础的教学方法和功能法。

 

  一、结构主义语言教学理论及其为基础的教学方法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参战以后,大批士兵出国,需要培训外语。语言专家们纷纷研究外语速成教学方法。于是逐渐产生了听说法等以结构主义语言理论为基础的教学方法。

 

  以结构主义语言学和行为主义心理学为理论基础的语言教学法名称不一,有的叫听说法,有的叫口语法,有的叫结构法或句型法。尽管名称不同,但都是以结构主义语言学研究外语教学的,就连视听法和情景法也是以它为理论基础的。结构主义语言学的代表人物有布龙菲尔德(LBloom Field),弗里斯(CCFries),拉多(RLado),还有英国的杭恩比(ASHornby)等。结构主义语言学的心理学理论基础是行为主义心理学,其创始人有华生(JBWatson)和斯金纳(BFSkinner)。

 

  结构主义语言学家有以下几个主要论点:

 

  1.语言主要指说的话,而文字是语言次要的表现形式。

  2.语言是由一系列语言形式组成。语言学家的职责是描写这一系列语言形式。

  3.语言体系的形成是由自身的规律所支配,任何人不可改变。

  4.教语言,而不是教有关的语言知识。

 

  结构法的特点可以归纳成这样几点:

 

  1.通过对语言的描写,发现语言现象是由不同层次的结构组成的,而句型是基本的结构。句型是语言教学的基础。无论是语言材料的安排还是语言技能的培养都要围绕句型这个中心来进行。句型操练成为主要的教学方式。

 

  2.口语是第一性的,文字是第二性的,所以在外语教学中不是四会并进,而是听、说为主,听先于说,读写为辅,读先于写。

 

  3.教学过程是一种新的习惯的形成过程。语言习惯形成的过程犹如动物的行为一样,是一种刺激——反应的过程。因此,弗里斯主张学生把85%的时间运用在反复模仿、记忆、重复、交谈等实践练习上,使得语言、词汇、语法结构达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程度,形成自动化的习惯。

 

  4.习惯的形成要靠正确的模仿和反复大量的操练,教师对学生进行正确的刺激,学生对刺激作出正确的反应。否则,一旦形成了错误习惯,就难以纠正。因此,教师严格选择和控制教学材料,减少犯错误的可能性。教师对于学生的任何错误,要及时纠正,以便使学生养成正确运用外语的习惯。

 

  5.利用对比方法,对比分析母语与所学外语的异同,找出学习外语的难点,在教学中

有针对性地加以解决。

 

6.结构法与直接法相同,主张用直观手段、情景、借助上下文和所学外语直接释义,反对借助翻译手段讲解词义,认为在低年级用母语或翻译作为教学手段,会妨碍学生在外语和思维之间建立直接联系,不利于外语教学。

 

结构法从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促进了外语教学法的发展。在教学实践中,它比传统法有很大的改进但它有三个主要的缺陷:

 

  一是过于强调语言学习是习惯形成的过程,否认了人的认识的能动作用和智力在外语学习中的作用。机械强记,努力强化,忽视了语言学习里的认知作用。

 

二是过于重视语言的结构形式,而忽视语言的内容和意义。句型操练过于机械,不能培养运用语言达到交际目的的能力。例如,学生通过句型操练可以说出下列完整的句子,但未必理解每个句子的真实含义。

 

  Can you sing any English songs? (询问有无能力)

  Can you sing us a song?(询问对方有无可能性)

Can I stay here?(征得对方的许可)


  忽视语言所表达的实际意义,在教学中必然会影响语言交际能力的培养。

 

  三是教会学生套用句型,但脱离交际的实际,缺乏社交上语言的妥当性(Appropriateness)。换句话说,不考虑交际的场合、对象、方式、语体等。例如Good morning这样的问候语,并非适用于一切场合。它一般用于比较正式的场合,师生间或不十分亲密的人之间;而同学之间或关系亲密的人之间一般用HelloHi。以结构主义理论为基础的教学法往往忽视这一点。

  
  结构主义学派对我国的外语教学所产生的影响是比较大的。

 

  二、功能法的产生及其特点

 

  70年代初期以来,现代科学技术日新月异,随着电脑的出现,通讯联络空前发达。在这样的信息社会中,国际间政治经济、文化科学技术的交流对语言教学的要求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要高。西欧共同体国家,以英国为中心,出现了功能法(又称交际法或意念法)。功能法是以语言功能为纲,培养交际能力的一种教学方法体系。功能法的代表人物有特里姆(J.L.MTrim)、范埃克(JA van EK)、威尔金斯(DAWilkins)、亚历山大(LGAlexander)和威多森(HGwiddowson)等。其理论基础,除了上述语言学家的理论,还有以海姆斯(DHHymes)和韩礼德(MAKHalliday)等为首的社会语言学、有关意念这一概念的心理学语言学和乔姆斯基的转换生成语法。

 

功能法的特点有这样几点:

 

1.培养学生掌握交际能力。语言是人们在社会中进行交际的工具,培养学生掌握交际能力最能体现语言的社会本质职能。功能法改变了传统的以语言结构为主要线索安排教学,而主张以交际功能为主要线索安排教学,同时考虑意念、情景、话题、语音语调、词汇和语法结构,以及语体等。

 

  2.从学生实际需要出发,确定教学的目的、要求,教学内容和方法。功能法以学生为中心,学生将来工作需要什么学什么,自己可以订大纲、计划,根据各人需要设课。从教材内容到具体方法的选择都集中在特定的目标上。这样,要求适当,力量集中,学用结合,效果良好。这种作法非常适用于专用英语(ESP)的教学。

 

  3.教学过程交际化。过去的教学从语言形式出发,句型练习机械、生硬、乏味。功能法把外语教学过程变成言语交际的过程,在适当的语言情景和适当的交际情景中恰当地使用语言,使得学生感受到运用所学语言成功地达到交际目的后的愉快。这样做有利于调动学生的积极性。一旦学生对外语学习产生了兴趣,他就会产生极大的动力,去克服困难,获得成功。

 

  4.鼓励学生多接触和使用外语,特别是真实的(Authentic)语言材料,指实用性强的、来自于实际生活中的活的语言材料,经过反复使用,逐步做到正确地使用语言,因为,学习语言必须经过一个由不完善到完善的中继语言阶段(interlanguage)。

 

  功能法能够抓住语言的社会本质职能,掌握了语言发展的规律,而且善于发挥学习者的主观能动性。在80年代的今天,功能法几乎成了全世界最流行的一种语言教学方法,是不无道理的。

 

  功能法在我国也引起了广泛的注意,不仅在大学,在中小学也有不少人在试验这种新的方法。

 

  三、我国中学外语课的教学目的

 

对于我国中学普遍开设外语课的意义和作用,无论是现行的《全日制中学英、俄、日语教学大纲》,还是正在制订中的《义务教育全日制初级中学英、俄、日语教学大纲》提法都是一致的。其中突出了外语的工具性;外语是学习文化科学知识、获取世界各方面的信息、进行国际交往的重要工具;突出了外语对于提高民族的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质的重要性,明确外语是中学的一门基础学科。这些就决定了中学外语课的性质——交际性、实践性和普及性。

 

根据上述这种认识,现行大纲对中学英语教学的目的是这样表述的:对学生进行听、说、读、写的基本训练,培养学生在口头上和书面上初步运用英语的能力,侧重培养阅读能力,为进一步学习和运用英语切实打好基础。这里没有特别提出培养交际能力,但在教学方法的部分,在听、说、读、写等教学部分都分别强调了它们的社会交际的功能作用。

 

  正在制订之中的义务教育初中英语教学大纲对中学英语教学的目的是这样写的:……通过听、说、读、写的基本训练,使学生获得必要的英语基础知识和技能,培养为交际初步运用英语的能力……并使他们获得正确的学习方法,提高学习兴趣,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为进一步学习英语打好初步的基础。


  义务教育大纲比起现行大纲对于教学目的的提法是有区别的。现行大纲规定:对学生进行听、说、读、写的基本训练,培养学生在口头上和书面上初步运用英语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以被解释成运用英语进行交际的能力,但是,按照结构主义学派的观点,则主要是指在听、说、读、写方面运用英语知识的技能。义务教育大纲明确地提出了培养为交际初步运用英语的能力。应该说,这是吸收了功能法的思想。功能法认为,理解语言形式的用法和机械地操练句型只能培养听、说、读、写技能,不能培养交际能力。交际能力不只是听、说、读、写的技能,但前者包括后者,是听、说、读、写较高层次的能力要求。例如,我们可以使学生听得懂、看得懂直接引用语变成间接用语的句子,口头和笔头练习也可以正确,考试成绩优良,可以说具备了运用的技能。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学生仍然会发现他该用间接引语时不会用或一用就错。这不能责怪学生,因为教学中缺少这种能力的训练。如果能象《Follow Me(跟我学)》第33单元的方法,组织三人口语小组做传话的练习,就可以使教学过程交际化,使学生得到运用语言达到交际目的的训练。

 

  由此可见,义务教育大纲对外语教学的目的的规定比现行大纲前进了一步,这就必然要对教学方法的改革提出新的要求。

 

  四、中学外语的教学方法及存在的问题

 

从目前中学使用的外语教材可以推断出大多数教师使用什么样的教学方法。全国大多数中学采用的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编写出版的初中和高中英语课本,同时部分学校运用了一些60年代末期和70年代初期出版的国外教材,以及一些自编实验教材。这些教材所采取的教学方法直接影响着实际的教学。而这些教材大部分是属于结构主义学派范畴的。若以教学方法论来分析现行中学英语教材,可以说,教材的基本路子不是语法翻译法,也不是功能法,而是以结构主义语言教学理论为基础的教学方法,权且称之为结构法。现举以下七点来说明现行中学英语教材是借鉴了结构法的基本原则的。

 

  1.明确提出外语是一种工具,掌握工具的主要途径是练,因此,学习外语是一个练功夫的过程。英语语言知识和规则是必须学的,但是只有在足够的操练中,才能领会所学的知识和规则。 

 

   2.明确指出语言,首先是有声的语言,书面语言是在口头语言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听说是读写的基础。于是,中学英语教学重视听、说、读、写的综合训练,在初级阶段以听说为主,同时进行适当的读写训练,在初三以上逐渐侧重培养阅读理解能力,同时继续进行听、说、写的训练。

 

  3.重视语音训练,把学好语音看作学好英语的基础。语音训练不仅是入门阶段的重点,而且要求贯彻始终。

 

4.认为句型练习提供典型句子结构,是进行基本语法教学的一种有效的方式。语法教学是以句法为主,或者说以基本的句型结构为主,词法结合句法学习。各课的语法句型是核心,体现了各课的语法重点。

 

5.主张精讲多练,反对注入式。语法教学采取句型练习和语法知识归纳相结合的方法。

 

6.提倡尽量使用外语,适当利用母语。在入门阶段少用或基本上不用母语,尽可能用外语进行教学,使学生的思维与外语联系起来。但是,排斥母语是不现实的。要求教师根据外语和汉语的对比,确定教学的重点,利用母语的正迁移并克服它对外语学习的干忧。

 

7.鼓励使用直观手段进行教学。利用课本中插图、挂图、幻灯片等视听教具,并创造外语环境,使外语的文字形象同这些形象所代表的语义和概念直接联系,不必采取翻译的办法。

 

上述这些教学原则和方法,对于传统的语法翻译法来说,无疑是重大的改革。在现行中学英语教材投入使用以来的近十年中,广大师生经过努力实践,使得中学英语的教学质量逐年有所提高。可是,结构法本身的缺点在现行教材中也有反映,主要表现在:

 

  第一,注意语言知识的系统性,但对语言的交际能力的训练注意不够。教材从语言知识的角度考虑得比较多,以语法句型为主要脉络组织安排语言材料,而对于语言的功能重视不够。课本中脱离语境的句型操练较多,训练学生运用语言进行交际的练习较少,缺乏像沟通信息和完成任务(如搞调查、猜谜、写信、记日记等)这一类有实际意义的练习。

 

  第二,阅读量不够大,生词率较高,语言材料的复现率不够高。以初中六册英语课本为例,课文(包括句型练习)仅有24000多个词,加上练习和阅读材料也不过63000多个词。生词总数为1250多个,生词率为51%,词汇平均复现率为50次。而引进教材《这样学英语》(English This Way)的前六册课本的正文部分有64393个词,阅读总量为108368个词,生词为1415个,生词率为22%,词汇复现率为765次。由于初中教材的阅读量不大,各种语言材料也不能得到足够的复现机会,如果教学中要求过高势必会加大难度,给教学带来困难。

 

  第三,趣味性不够强。主要原因在于,教材中机械的句型练习较多,缺少生动活泼的、有交际意义的、有助于发展能力的练习;有些教学内容不易引起学生的兴趣;由于教材有一定的难度,教学要求不分层次,没有领会和复用的区别,学生学得费力,兴趣就不容易保持。

 

  分析教材的优缺点,目的在于更好地改革教材和教学方法。为此,人民教育出版社一方面着手九年制义务教育初中外语教材的编写工作,一方面根据现行大纲精神修订了中学俄语课本,并且编辑和出版了与现行中学英语课本同步的配套教材,即初中和高中的阅读训练、听力训练、练习册等系列教材。此外,还有《初中英语句型情景教学》《中学生英语读物(共40本)》,及一套初中外语教学挂图。配套教材编配了大量的培养学生语言能力的练习,成倍地增加了阅读量,并且加强了趣味性、知识性和实用性。如能有效地使用配套教材是可以弥补课本的缺陷的。

 

  虽然,教师在实际教学中使用什么教学方法受着教材的制约。但是教师具有双重性:他们既受教材的制约,又反过来制约教材。任何教科书一旦印成了书,再活的语言,再好的教学方法就固定化了,形成一个客观存在的物,和音像设备等一样是死的东西,置于教师的支配之下,只能通过教师的教学才能赋予它以生命。因此,教材最后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教师怎样使用它。实际上,全国各地不少学校根据教学大纲精神,认真分析现行教材,制订各年级的具体教学要求,进行实验,狠抓基础知识和基本训练,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例如,某校地处老、少、山、边、穷地区,使用现行英语课本,注重听、说、读、写的基本训练,初中三年完成了六册课本的教学任务,还补充教学了《新概念英语》中150多课和短文100多篇,教了20多首英语歌曲和10个英语短剧,举办了英语晚会。有的教师以强烈的责任感和为教育事业献身的精神,在条件较差的普通中学运用心理学原理改进英语教学,创造了英语和谐教学法,大面积提高了教学质量。有的教师刻苦钻研外语教学理论,大胆探索,勇于实践,在课文整体教学、入门教学、语音教学、情景化句型教学、阅读教学等方面取得了显著的成果。

 

  不过,令人感到忧虑的是,在实际教学中,有相当一部分教师不理会教学大纲或教材所倡导的教学方法,而墨守成规沿用传统的语法翻译法,即朗读、讲解、翻译、背诵等老一套做法,课堂气氛沉闷,学生靠死记硬背应付考试。这样的教学很难引起学生的学习兴趣和激发他们的学习动机。这样的教学方法急待改革。

 

  五、中学外语教学改革方向刍议

 

  我国中学教材改革的出路是否就在于全盘否定结构法,全面推行功能法(或交际法)呢?答案是否定的,其理由如下:

 

  l.我国中学外语教学是基础教育的一部分,是基础教育,而不具有专用性质。学生在学校里学习外语的目的是为了学得基础知识、技能,获得为交际初步运用语言的能力,为自学或继续升学打下基础。这样就决定了学生需要比较系统的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对实际交际能力的需求是有一定限度的。

 

  2.教学条件的限制,不可能使功能法全面推行。功能法教学要有良好的语言环境,交际的场合,交际的对象——所学语言国家的人,语言水平很高的教师,小的教学班,不同的教学小组以利于因材施教,以学生为中心,有先进的教学设备,等等。

 

  3.功能法本身存在的问题也难以得到解决,那就是如何协调语言功能和语言结构之间的关系。以功能项目为纲,为了表达语言功能,应付交际活动,势必会出现难易程度不等的语言结构,影响教学循序渐进原则的贯彻。其次,功能法容忍语言错误放任自流等,也并不可取。

 

  在当前和未来一个时期,我国中学不可能普遍推广功能法。当然,局部的实验是完全可行的。而以结构主义理论为基础的听说法、情景法、视听法、句型法等在中国还是有生命力的。它们应该取代那种陈旧的语法翻译法。

 

  不过,这并不是说,结构法在中国就不需要革命化了。结构法需要革命化,其革命化可以体现在功能化或交际化上。换言之,取功能法和结构法两家之长处为我所用,探索出一条改革我国中学外语教学的路子。

 

    (本文写于19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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