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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历史教学》杂志社转来山东省东平三中侯召生、尹燕聪两位老师批评新编《中国近代现代史(试验修订本)》上册教科书的文章,作为这本教科书的责任编辑,我非常感谢教师、编辑对教科书的关心和爱护。

侯、尹两位老师在文章中说:他们查阅了几本中国近代史的著作,这些著作的基本说法都是:1898年10月24日,赵三多、阎书勤率领三千余人在冠县蒋家庄竖起“助清灭洋”旗帜,攻打红桃园教堂;1899年才打出“扶清灭洋”的旗号。所以,侯、尹两位老师认为教科书第68页说“1898年秋,鲁西北义和拳首领赵三多在冠县蒋家庄竖起‘扶清灭洋’大旗,率众攻打当地教堂,揭开了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的序幕”,“提法不妥”。

下面,我先谈谈教科书说义和拳冠县起义竖起“扶清灭洋”大旗的依据,再谈谈采用这种说法的原因。

齐鲁出版社1980年6月出版了山东大学历史系中国近代史教研室编的《山东义和团调查资料选编》。该书第三编列有“义和拳的口号与民谣”专题,其中以郭栋臣的口述记录最为重要。郭栋臣早年参加过义和团,担任过义和拳冠县起义首领赵三多的文书。新中国成立后,郭栋臣曾任河北省政协委员、河北省文史馆馆员。郭栋臣口述记录不长,现全文照录如下:

在这一地区的义和拳,赵三多是最高的首领。他们原来的口号是反清复明,是秘密的,当时没有什么旗帜,后来经过张老先的劝导,才树立“扶清灭洋”的旗帜。张老先是河北邵固人,任新练军的马医官,时已六十多岁,是赵三多的姐夫。他暗中和三多书信往来,同情赵三多的起义。他劝赵三多不要顾虑,“干就干,不要怕,军队也和你一事,不干就远走高飞,别在家了。别喊扫清灭洋,应是助清灭洋,喊扫清,军队就不好帮忙了。”旗帜上写的就是这些口号——“助清灭洋,杀尽天主教”,这是我在场亲自听见的事。赵三多接受了张老先的提议,即开始预备火箭、刀枪、旗帜,准备大约在六月起义。

八月二十三日晚上,祭旗、聚人,在蒋家庄大场子起义了。起义时约四千人,后至五千(二十六年后曾到万人左右)。

河北南宫沙柳寨,郭栋臣,80岁,1960年。

郭栋臣口述的义和拳冠县起义的经过,既讲到了“扶清灭洋”的口号,又讲到了“助清灭洋”的口号,两者只一字之差,而实质是相同的。他还强调说:“旗帜上写的就是这些口号”。“这些”显然不是指一种。

另外,义和团运动史研究会编的《义和团运动史论文选》里收有戚其章先生《关于义和团运动评价的若干问题》一文。戚先生在文章中引用了《外国资产阶级是怎样看待中国历史》卷2的一段材料,讲一位外国传教士亲眼见到义和拳冠县起义时,“其旗帜系黄色而镶以黑边,上标‘扶清灭洋’四字”。

从中外史料看,赵三多领导的义和拳冠县起义的口号有“扶清灭洋”和“助清灭洋”两种记载。义和拳没有统一的领导,一般以村为单位,互不统属;临战时,传帖一到,拉起人马,聚汇一起,成千上万。这种临时聚集起来的革命群众,除了杀敌以外,其他事情很难统一。就拿旗号来说,外国传教士说是黄旗黑边,上书“扶清灭洋”;可是河北南宫干集村民郝春辉却说:“义和拳去攻打梨园屯,路过郝家村,住在我家里。我家门口插了两面大旗,三角形,红色,白边牙形,写着‘阎大将军’。”所以,义和拳冠县起义有“扶清灭洋”和“助清灭洋”两种口号并存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目前,史学界关于义和拳冠县起义的口号问题有三种意见,各举一例,以供参考。

第一种:“1898年10月,山东义和拳首领赵三多、阎书勤在冠县发动起义,提出‘扶清灭洋’口号,揭开了义和团运动的序幕。”(见巴蜀书社1985年出版的中国史专题讨论丛书《义和团运动》第307页,吴思鸥《略论义和团“扶清灭洋”口号》)

第二种:“1898年10月3日,阎书勤、赵三多在冠县蒋家庄揭竿起义,树起‘助清灭洋’的旗帜,在反洋教斗争的基础上,发展为挽救民族危机的反帝斗争。”(见中华书局1984年出版的《义和团运动史论文选》第269页,陆景琪《山东义和拳的兴起、性质与特点》)

第三种:“1898年秋天,山东著名的义和拳首领赵三多、阎书琴等人在冠县聚众三千余人,树起‘助清灭洋’或‘扶清灭洋’的旗帜,其性质与余栋臣的‘顺清灭洋’的口号是相同的。”(见中华书局1984年出版的《义和团运动史论文选》第53页,陈振江《义和团几个问题的辨析》)

新编《中国近代现代史(试验修订本)》上册对义和拳冠县起义的叙述是以当事人郭栋臣先生的口述记录为依据,并参考史学界流行观点而编写的,说它对起义口号的“提法不妥”,恐怕难以成立。

史学界关于义和拳冠县起义的口号问题有三种意见,我们在教科书中为什么采取“扶清灭洋”这种意见呢?

在义和团反帝爱国运动中,人们提出过很多近似的口号,如“扶清灭洋”、“顺清灭洋”、“保清灭洋”、“助清灭洋”、“兴清灭洋”、“辅清灭洋”等等。而其中最响亮的口号,非“扶清灭洋”莫属。正如路遥先生在《建国以来义和团研究概述》中所谈到的那样,人们对义和团这些近似的口号,“概称之为‘扶清灭洋’。”路遥先生的论断是符合历史事实的。当时人曾说:义和团“声气渐广,名迹显露,其中黠者亦虑官方干涉,率加以‘不轨’二字,肆行剿刈。乃特创‘扶清灭洋’四字口号,即悬是为彼教标识。一以号召人民,一以抵塞官府。”(见《义和团》第3册,第373页)中学历史教科书要写得简明扼要,既然“扶清灭洋”是最响亮的口号,足以代表其他近似的口号,而义和拳冠县起义又首先打出了“扶清灭洋”的旗帜,我们没有理由不采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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