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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教材实验的过程控制

 

做好过程跟踪和控制,是成功进行教材实验的机制保障。在总结已有经验的基础上,“新十二年制课本”的实验已初步建立了一套过程控制机制。

 

(一)收集实验资料信息

 

在“新十二年制课本”进入实验后,经过跟踪听课、座谈调研等,很快听到“内容深、分量重、学生负担重”的反映。在调查和反思后,编写者认识到,编写时为了纠正“大跃进”中过分强调实际应用而忽视基础的现象,把注意力集中在加强基础知识和基础训练上,正确但做过了头,误把一些繁琐内容作基础知识而带入课本;而1960年编写初中代数、平面几何“暂用本”时,把注意力集中在去掉繁琐上,把一些基础知识误认为繁琐内容而删减了。忽“左”忽右,实质是对基础知识与繁琐内容的界限划分不清。要划清这个界限,除研究中外古今资料,批判继承历史经验和借鉴外国经验外,必须到工厂、农村、学校、科研单位等调查研究,深入了解哪些是工农业生产和升学普遍需要的、能为中学生所接受的数学知识,了解科技发展趋势。于是组织了近一年的调查研究。

 

(二)分析调研数据,找出教材存在的问题

 

经过调研,归纳出“新十二年制课本”的主要问题:

 

1.结合生产实际不够

 

生产中常用的知识,如对数计算尺、视图、簿记等讲得很少或没有讲。生产中需要的技能,如计算、测量、视图和画草图,以及把实际问题抽象成数学问题的能力,训练不够,使初高中毕业生计算不熟练,没有打算盘、使用计算尺和算表、测量面积和体积、看图和画图等实用技能。

 

2.内容繁琐

 

初中课本有过多过深的理论,高中课本也有不必要的空洞理论。课本中有的论证和解释比较繁琐,讲了许多不必要的概念、法则、步骤。例题、习题偏多,其中有些过难、过繁,偏于追求技巧。

 

3.分科太细

 

代数、平面几何、立体几何、三角、平面解析几何各成系统。初中学平面几何,高中学立体几何,都是直线式,弊病不少。如初中生学不到生产中大量使用的立体求积知识;平面几何学得过深,不符合学生接受水平;三角单独设科,不利于联系函数知识;等。

 

(三)针对问题制定修改方案

 

深入分析调研数据后,提出详细的修改方案。例如,初中代数的修改要点是:

 

删去同解方程、同解不等式、同解方程组等不必要的概念和初中生不易接受的同解理论,增根、遗根的道理结合方程解法讲解;

 

删去“比和比例”一章,把其中有用的定理并入平面几何;

 

把“函数和它的图像”一章改为“直角坐标系”,讲一些简单图像的描迹法,把其中的函数知识移到高中,把“一元二次方程根与系数的关系”并入高中代数;

 

简化“有理数的意义”“数的开平方的一般方法”中的繁琐说明;

 

把生产中有用、初中生易于接受的“对数计算尺”移到初中代数;

 

删去过于繁难和不切实际的例习题,如追求技巧和过于复杂的恒等变换和解方程、不切实际的应用题;

 

在初中代数中最后留出30课时,讲生产队簿记,教材由各地自编。

 

确定修改方案后,再修改课本。

 

顺便指出,上述过程表明,教材编写、实验中有一些“永恒的主题”,例如:究竟哪些是基础知识;课程结构如何把握(分科还是综合,如何分科);如何把握内容的深浅程度(理论的严格程度);如何把握联系实际的度;如何把握基础训练的度(习题的繁难程度);等。这些问题的处理容易出现“忽左忽右”的偏差,也许它们是无法“彻底解决”的,在指导思想上应采取中庸之道,出现偏差及时调整,在原有基础上取得进步,积跬步以至千里。课程教材改革是一个没有终点的过程,一定是“只有更好,没有最好”,特别要注意防止急功近利、急于求成的急躁情绪。

 

(四)对修改本试教、征求意见,进一步发现问题

 

修改后,教育部有关部门印出“征求意见本”(简称“中改本初稿”),在全国范围广泛征求意见,同时还派出十四个调查组到北京、上海、河北、山东、湖北、江苏、山西、辽宁、浙江等九个省市,深入工厂、农村、部队、商业部门等调查研究,了解“中改本初稿”与各行各业对数学需求的适应程度;到高校、科研部门、外事部门访问,征求意见;在部分中小学试教部分教材,在试教的基础上,召开师生座谈会征求意见。

 

在充分调研后,总结出“中改本初稿”的优点和存在的问题,然后制定出进一步修改的方案。

 

1.主要优点

 

1)在贯彻联系实际、学以致用的原则方面有改进。增加和加强了工农业生产和进一步学习中应用较多的视图、对数计算尺、概率、行列式等内容,加强了计算、画图、测量等技能的培养,注意了新知识的引入和例习题结合实际,而又不生硬勉强和过于专门化。

 

2)在贯彻少而精原则、去繁琐方面有改进。删减了次要内容和不必要重复,删去了过于追求严密的无用理论和过于繁难、不切实际、追求技巧的例题和习题。

 

3教材结构体系安排更合理,比较便于教学。

 

这次修改减少了课本分量,学习负担可以减轻,而基础知识和基本训练没有削弱,新增的内容,教师经过努力,能够教学。

 

2.主要问题

 

1贯彻少而精的原则不够。重点还不够突出,还有平均使用力量的地方,还没有做到重其所重、轻其所轻;某些内容还嫌繁琐。

 

2对灵活应用、综合应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注意不够。

 

3)培养学生运算能力不够。某些地方讲得过细过死,灵活性、综合性的习题嫌少。

 

4初高中某些内容的衔接还有缺点。某些基础知识,初中学过后在高中没有适当复习;某些较难的内容,初中不易学好,在高中没有适当提高。

 

(五)针对新的问题再修改

 

明确了“中改本初稿”的优点和问题后,提出进一步修改方案并再修改。

 

1.进一步贯彻少而精原则

 

重其所重,轻其所轻。突出生产实际和进一步学习必须的基本恒等变换、对数计算、函数图像、几何图形性质、直角三角形解法等内容,反复训练以达过硬;进一步精简较复杂的因式分解、不等式等次要内容。

 

2.大力培养活学活用,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讲和练都要从实战出发,目的明确。讲解要抓住本质,使学生触类旁通,避免讲得过细过死;练习要注意结合实际,增加灵活性、综合性的习题和实习作业。引导学生注意实际问题,多看多想多动手,避免讲什么练什么,以免学生死套公式、机械地模仿例题。

 

3.适当调整初高中内容安排

 

初中学过的重点内容,高中加强复习并适当提高;初中不易学的内容,如二次函数,移到高中。

 

(六)小结:教材实验过程控制的基本环节

 

从上所述,“新十二年制课本”实验的过程控制主要有如下几个基本环节:

 

跟踪听课(及时记录、师生访谈),各种形式的座谈会等广泛调查,收集意见;

 

分析、研究收集到的意见,结合意见反思教材编写过程,找出问题所在;

 

为了确定修改方案,进行理论研究和进一步调研;

 

确定修改方案,并进行修改;

 

修改稿试教,再征求意见;

 

对修改稿的调研资料进行分析,明确修改稿的优点和存在的问题,并针对问题进一步修改。

 

上述环节中,跟踪听课、及时并忠实地记录数据资料,在确定修改方案过程中带着问题进行理论研究和进一步的调研,是两个关键性的步骤。

 

(七)简评

 

在人们对我国的教材质量进行评价时,经常有这样的说法:我国的数学统编教材,63年的(即“新十二年制课本”)质量较好。虽然这一说法不一定完全符合实际,但“新十二年制课本”的编写过程确实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从上述回顾中可以看到,这套教材从设计到实施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一个较为严格的执行控制系统,规定了较为规范的操作程序,再加上编者高度负责、兢兢业业、严谨细致的工作态度,认真执行了程序中的每一个环节,从而使这套教材达到了我国教材建设史上的第一个高峰。如果不是因为“文革”,按照这样的研究、编写和实验路子,在编写机制的每一个环节上,进一步按照教育科学研究方法的要求,在追求科学、严谨、精细、规范等方面狠下功夫,那么我国的教材建设会少走许多弯路,中国特色的数学教材编写理论建设也会更顺利。

 

三、关于建立教材编写实验规范化机制的一点思考

 

教材编写、实验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的理论与实践问题也是综合性的。在建立教材编写、试验的规范化机制上,下列几点也许并不全面,但肯定是至关重要的。

 

1.要特别重视教材文本编写与试教的互动

 

从“新十二年制课本”的研究、编写、实验和推广过程可以看到,一套高质量的教材是由一套严格的规范化制度作保证的。这一制度的核心是根据教材实验的性质而建立的教材文本编写(理论)和试教(实践)之间的互动机制。我们知道,教材实验必须有学生的参与,实验是否成功的标准是学生是否得到了应有发展,但学生的发展是没有重复机会的,因此教材实验必须以“万无一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为目标追求,这与其他领域中的科学试验有很大的不同。但“百密一疏”,教材文本与教学实际总会存在偏差,因此根据试教结果而作出及时调整就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当教材文本(理论)与实践产生矛盾时,应当强调以现实可能性为依据调整教材。教师的理解、与当时当地的经济和人文环境相匹配,是教材改革成功的必备前提。

 

2.要强调控制实验规模的重要性

 

“新十二年制课本”的编写实验过程中,强调对实验规模的控制是值得借鉴的,必须要有一个小范围试用、修改再出版逐步扩大规模的过程。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初稿”的试教只在几个学校进行,显然这是考虑到“初稿”文本中许多是编写者的想法,试教的目的是检验这些想法是否符合教学实际,因此要冒较大的风险。我们不能让太多的学生来承担这种风险,所以把实验规模控制在一个尽量小的范围才是负责任的做法。当然,还要考虑试教的效度问题,这一问题可以通过实验学校的选择得到解决——只要考虑到不同层面的学校(如城市和乡村、不同办学水平等)就可以了。

 

也许有人会说,这样控制规模是否会使课改推进速度太慢了。笔者认为,课改的推进速度、新教材的推广宁慢勿快,而且慢就是快。

 

3.要注重实验数据收集的客观性、全面性、完整性

 

“新十二年制课本”实验数据的收集有几个途径:一是通过在少数学校“试教”,编者跟踪听课、记录,并与实验教师、学生座谈讨论;二是请华罗庚、关肇直、丁尔陞等专家审阅;三是在全国范围内,将“试教本”送给一些教师,让他们通过阅读文本提出书面意见;四是组织调查组对工农业生产、科技发展、升学所需要的又能被学生接受的是哪些数学知识进行调查。而且“新十二年制课本”的各册教材都按照这样的程序进行工作。所以,这套教材的实验数据收集是比较全面而完整的。当然,从现在的眼光看,数据收集的过程与教育实验方法的规范化要求有差距,而且数据的处理和使用也受到当时条件的极大限制。另外,面向学生搜集数据的问题也没有加以考虑。但这些都是发展中的问题。

 

按照教育实验方法的规范化要求,客观、全面、完整地收集实验数据,是客观评价教材、修订改进教材、提高教材质量的关键环节,也是教材实验科学性的集中体现,因此其重要性需要引起高度重视。

 

4.要强调编写队伍的稳定性

 

教材的编写是一个没有终点的、“只有更好没有最好”的过程,需要有一支数学专业素养好、教育心理理论水平高、了解中小学数学教学实际(最好有一定的教学经验)并且热爱教材编写事业、有奉献精神的编写队伍。一支具有较好稳定性的教材编写队伍是实现教材建设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保证。

 

5.应避免频繁编写出版“新编”教材

 

众所周知,中小学数学课程内容具有较高的稳定性;数学是一门逻辑性很强的学科,由此决定了教材的逻辑结构的相对稳定性。教材的不断改进,应该更多地在如下几方面做出努力:背景素材的适度更新,以更符合学生的人文、社会环境;知识表达方式的改进,以更利于学生理解和接受;不断提高与学生认知发展水平、年龄和心理特点的符合程度;不断提高引导学生有效获得知识、学会学习的有效性;体现数学知识所蕴含的价值观资源的方法的改进;等。当然,在例、习题的选择与搭配、编校质量的提高等方面,也有不断改进的空间。

 

笔者认为,避免频繁编写出版“新编”教材,不仅有利于教材质量的稳步提高,而且有利于教师提高教学水平从而不断提高教学质量,因为这样可以使教师把主要精力放在研究教法上,而不是在熟悉教材上疲于应付。另外,这样还可以降低教材编写、实验环节的风险与投入,大大地节约社会成本和经济成本。因此,教材最好是出“第二版”“第三版”……“第n版”。

 

社会的发展要求数学课程教材不断地更新与发展。改革就会有风险。但人是有智慧的,凭借这种智慧,我们可以建立一种教材编写与实验的规范化机制,把改革的风险降到最低,实现教材改革的良性发展。这是我们每一个参与者的责任,同时也是数学教育工作者的良心所在。

 

愿我们共同努力!

 

:本文的参考文献均来自人民教育出版社的教材编写档案,恕不一一列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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