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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课程开发;过程模式;连续统思维;超越的悖论

 

不管意识到没有,“过程目标”及“三维目标”的吊诡已使所有对它动口或动手的人吃足了苦头。本文的简要分析,但愿能对事情进展有所裨益。

 

一、“过程目标”是特殊的目标

 

 “过程目标”的特殊首先来自于“过程”概念的特殊。倘若把“过程”视为一般概念,势必会陷入无休止的概念内涵之争──在一个想象力远甚于判断力的氛围中,不惟此争,夫复何求?然而对课程开发的历史稍作考辨即知,“过程”在课程论中原是个特殊概念,并没有那么多歧义可供讨论。

 

 “课程目标”在西方,由于泰勒的原因,“行为目标”几乎是它的同义词,这一“既指出要使学生养成的那种行为,又指明这种行为能在其中运用的生活领域或内容”的“目标模式”,至今仍风行于世界许多国家。但是由于存在“技术理性”“控制本位”等不足,目标模式从确立之初就遭到诟病,各种欲取而代之的“过程模式”接连面世,其中就有“最根本的特点就是过程性”的生成性目标──强调课程不应以事先规定的目标(结果)为中心,而应以过程为中心,即应根据学生在课堂上的表现而展开。

 

这里,“过程”是一个特殊的概念,后面还要加“中心”或“模式”两字。或者说,它是课程开发的一种特定形态和样式,叫过程模式。

 

其次,“过程目标”的特殊来自于“目标”概念的特殊。及至20世纪后期,目标模式和过程模式的对立,已演变为两种不同的理论──客观主义和建构主义的对垒。泰勒、斯金纳、布卢姆、奥苏伯尔、加涅……这一连串如雷贯耳的名字是镌刻在客观主义丰碑上的,而建构主义的渊源几乎可以上溯至20世纪初杜威“教育即生长”的命题。两大理论的对垒全面而又深刻:

 

差异如此巨大,人们自然有理由对“过程目标”产生疑虑。这里应该有两个问题。

 

第一,“过程”能否成为目标?无论是提出过程模式的斯腾豪斯等人,还是后来逐渐兴起的建构主义,都没把过程当作目标,也不可能当作目标,因为他们本身就反对目标模式那种事先规定的目标,认为目标要在过程中形成,强调了一个“过程性”。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用人家反对的目标模式“劫持”人家赞成的过程模式,而这样做的后果,不仅“目标”概念难言一般,“过程”一词也就此留下了被牵强附会、深文周纳的隐患。

 

第二,“过程”能否纳入目标体系?过程进入目标体系,意味着必须承认它的哲学、心理学、社会学等基本假设,必须接受它的教育价值观。比如斯腾豪斯认为:教育即引导儿童进入知识之中的过程,教育成功的程度即是它所导致的学生不可预期的行为结果增加的程度。这就与目标模式的旨趣相悖。按照斯腾豪斯的说法,目标模式的实质是通过对目标的分析,使教育结果的质量标准“形式化”,而这样做的结果实际上降低了质量标准。孰是孰非?现在的情形是,各抒己见,各有所长,但学术是矛盾的,实践也是困难的。

 

这里,“目标”的概念被颠覆,出现了不是目标的目标,以及不和谐的目标体系。所谓目标,也只能是一个特殊的目标概念。

 

 “过程目标”的特殊性或许又会给人们带来想象的空间。但是想象仍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判断──基于学术、循于理路的判断──才能揭示未知。

 

二、“三维目标”是超越的悖论

 

那么,如何看待过程目标的特殊性,从而相信它既是存在又是合理的呢?

 

首先,“过程”成为目标,需要我们把它放到新课程改革的全局中加以认识。众所周知,为了改变“学科课程”长期以来划一、封闭,不利培养学生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状况,课程改革增设了“研究性学习课程”。两类课程中,“如果说前者强调的是‘目标、内容、方法、评价’的泰勒式线性程序,那么,后者强调的是‘情境、活动、体验、自我评价’的非指示性的非线性程序。前者的直接目的是使学生积累必要的间接经验──知识概念体系,后者的直接目的是使学生积累探究体验──直接经验,发展创新精神与实践能力”。总之,这一弥补是在学科课程外部进行的,具有从课程形态及其功能上人手解决问题的特点。但这样做还不足以解决问题。学科课程内部就不能有所作为吗?学科课程固然有其不可藐视的线性程序和知识体系,但其局限也不可克服吗?不可尝试在其自身框架内逐步地、部分地予以消解吗?应该不是。为学科课程制订“三维目标”,就是一项在其内部实施、具有“针对教学形态及其方式”这一特点的配套措施。尽管过程成为目标有不甚严密之处,但它能敦促教师关注和改进教与学的方式,有利于学科教学的兴利除弊,有利于推进整体的课程改革,既如此,接受它也是顺理成章。问题只在于,我们怎么理解和把握这个过程目标的特殊性,怎么防止过程目标被生搬硬套、横生枝节。

 

其次,“过程”纳入目标体系,需要抛开传统的二元思维,采用“连续统”(continuum)的方法进行思考。

 

所谓“连续统”,指的是人们认识和实践的对象在时间上连续不断、空间上紧密关联、性质上相互交融的统合整体。连续统的概念因其丰富的内涵和理论魅力,经常为相关学科所移植、转换,甚至赋予新的意义。在教育教学研究中,也常常有采用连续统概念来思考问题的。如美国的教科书就把教师在课堂教学中常用的教学方法──讲授法、讨论法、演示法、指导式发现法、开放式探究法──看作是一个教学方法的连续统,讲授法和开放式探究法之间构成了教学方法连续统,处在连续统两端的教学方法具有明显不同的学习哲学倾向,而存在于连续统两端之间的这些教学方法,则或多或少地具有连续统两端的某些特性。这一思考方式和分析框架无疑是耐人寻味、令人鼓舞的。

 

所谓连续统思维,则是指运用连续统的隐喻(思想)从事对象化的研究方式。其特点是:1.认为事物是整体的,注重各部分组成的整体、事物之间的普遍联系,以及事物周围的各种具体环境和条件,在认知特征上表现出“情境依存”的倾向。2.认为事物是复杂的、关联的和相对的,事物在两极之间存在一个“灰色”地带。3.主张把握事物的主要特征,因为在处理多因素的复杂状况时,过分的精确往往会导致烦琐、刻板和缺乏灵活性。正如模糊逻辑的创始人扎德所言:当事物变得复杂的时候,精确的陈述就会失去其精确的内涵(即不兼容原理)4.挑战传统的二元思维,但不是要取而代之,而是要让人们在处理复杂的事物或现象时学会权变,转变思路。5.总的说来是一种综合性、兼容性的思维方法,倡导兼收并蓄,推崇顺势而变,强调弹性结构优于刚性结构。并认为事物的发展是一个连续性、动态性的变化过程,追求各种要素之间的协调和谐,注重发挥整体的效益。

 

我们可以将“三维目标”视为一个目标连续统,结果性目标和过程性目标是这个连续统的两端,它们各自具有不同的哲学倾向,两端之间的任何一点则或多或少地具有两端目标的某些特性。这样思考问题意味着:第一,理解它的关联性。“三维目标”是一个连续不断的整体,具有不可分性,将其分开乃不得已而为之,这种不得已既受认识的局限制约,也受活动的情境制约。第二,接纳它的多样性。目标的差异并非只在首尾两端,在两端之间还存在着许许多多可能的差异特性,目标的性质更多存在于两端之间的某个点上,即集多样性质于一身的某个点上。第三,把握它的流动性。目标具有游离不定、变化发展的不确定性,寻求恰当的落点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是在结果性目标和过程性目标构成的连续统之间穿行。总之,以连续统的概念方法观察“三维目标”,就能有效避免片面性和割裂性,把握对立统一的精髓,防止习见的顾此失彼以及“钟摆”现象,达到事物发展的理想态势.而即便有所侧重,也能根据情境的特性做出追求和谐的策略选择。

 

现在,沿着“过程模式”和“连续统思维”的理路,我们已不难做出判断:“过程”及“三维”目标确实隐含悖论,但却是“超越的悖论”——它虽无法用现成理念加以解释,却孕育着更高境界的理论创新的萌芽。它告诉我们:

 

第一,如果说“目标(结果)论”基本是通过使目标明晰化来达到改善课程实践的话,那么,“过程论”正相反,着力正好在后面,用斯腾豪斯的话说就是:人们不可能通过将横杆升高而非改善跳高技能来提高跳高水平。两论可以互补。并且,两论也只可互补而不能趋同。将过程也类似于结果那样地列为特定目标,不但是曲解“过程论”,也是曲解了课程改革的精神,更可能因为对过程目标的盲目解读和操作,而直接造成对课程实践的损害。

 

第二,过程目标在解读和操作上的“去形式化”,将使所谓“过程的对象是学生还是教师,是历史还是教学”的争论失去实际意义。本来,英国著名课程论专家斯腾豪斯系统确立过程模式,其宗旨也是要帮助教师改进教学,发展他们在课程实践中的批判、反思意识及能力。他领导制定的“人文学科课程计划”就有教师应遵循的五项“过程原则”(principle 0fprocedure)

 

1.教师应该与学生一起在课堂上讨论、研究具有争议性的问题;

2.在处理有争议性的问题时,教师应持中立原则,使课堂成为学生的论坛;

3.探究具有争议性的问题的主要方式是讨论,而不是灌输式的讲授;

4.讨论应尊重参与者的不同观点,无须达成一致意见;

5.教师作为讨论的主持人,对学习的质量和标准负有责任。

 

相信读过这些“过程原则”的人是不会再对“过程”抱有任何幻想的。

 

第三,“三维目标”是个整体,一个分不开的整体,这一点无论“过程模式”理论还是“连续统思维”方法都予以揭示了。而它的不可分割性,不仅在于它的关联性,更在于它的多样性和流动性,在于它总是处于一种质性交融、权变渐进的鲜活状态──正是这种状态才激发起教师的创造欲望。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新的太阳就是新的希望──教师当然可以揣着预设的目标走进教室,但不会无视目标的生成和生成的目标;不会无视从平衡性、倾向性和动态性这三个视角来考虑目标连续统的应用策略。如此,则一切对于落实三维目标流于形式的做法,都既无必要又无理由继续下去了。

 

三、结语

 

 “过程”及“三维”目标是一种探索和创新,把它真正落到实处更可谓一种艰苦的探索和创新。对每个人来说,这是一条全新的路,诚如福柯所言:别问我是谁,也不要要求我一成不变。这也是一条神秘的路,但爱因斯坦说:上帝虽然神秘莫测,确并没有恶意。不管怎么说,未来的探索之路,我们注定要与这样的寄语相伴。

 

新课程改革的教学目标连续统说明:(1)知识与技能、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三维目标是一个完整的目标体系。它表明了一个根本性转变:从单纯注重传授知识转变为引导学生学会学习、学会合作、学会生存、学会做人,超越了传统的基于精英主义思想和升学取向的过于狭窄的课程定位,而关注学生“全人”的发展;从知识本位、学科本位转向以学生的发展为本,真正对知识、能力、态度进行有机整合,体现了对人的生命存在及其发展的整体关怀。(2)这一根本性的转变,对于全面实施素质教育,培养学习者的社会责任感、健全人格、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终身学习、信息素养等具有重要意义。(3)三维目标及其教学方式重心的转移,对教学设计具有直接的指导意义。

 

作者简介:杨向阳,男,1 952年生,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副教授,主要从事历史课程与教学研究。

 

参考文献:

[1][]泰勒,施良方译,瞿葆奎校.课程与教学的基本原理[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

[2]张华.课程与教学论[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0

[3]钟志贤.面向知识时代的教学设计框架──促进学习者发展[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

[4]钟启泉编著.学科教学论基础[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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