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网首页   人教网刊   半亩历史   本期目录   上一篇   下一篇

 

1987年,纽约Random House出版耶鲁大学历史系教授保罗·肯尼迪《大国的兴衰》,至今已有多20年。20多年前这本书刚问世时,恰逢美国四年一度总统选举,书中有关大国兴衰的观点震动了美国朝野上下,引发了社会各界热烈的讨论。1988年,执美国书评界之牛耳的《纽约时报书评》评选出年度最优秀的16本书,风靡全美的《大国的兴衰》榜上有名,它对这本书做了这样的评论:人类能从历史中学到教训的想法,目前已被专业历史学家所扬弃,但保罗·肯尼迪写了一本气势如虹,直追汤因比的著作,不仅和我们时代息息相关,而且明显是为决策人士所写的……他的历史考证十分严谨,文笔流畅遒劲,立论颇能折服人。1

 

诚然,畅销全美的《大国的兴衰》其实是一本学术味非常浓的史学名著,西方史学界对大国兴衰和大国霸权的研究由来已久。1809年德国历史学家希伦出版《欧洲国家制度及其殖民地史》,1833年兰克发表著名的《论列强》一文以后,制约大国霸权,防止国际暴力冲突就成为外交史学的重大课题。到了20世纪,更有许多历史学家对此展开了研究,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主要有英国历史学家韦伯斯特的《帕麦斯顿、梅特涅和欧洲的秩序:1830-1841年》、A ·J ·P 泰勒的《争夺欧洲霸权的斗争:1848-1918》、美国历史学家兰格的《欧洲的同盟与协调》等。这些著作有一个共同缺点,孤立地讨论历史上的重大事件,没有从霸权和经济实力两者之间的关系的角度进行深入的探讨。

 

保罗·肯尼迪在该书的引言部分写到,读者希望看到关于各大国经济与军事力量对比关系的更多更详细的历史资料,而经济史学家和军事史学家还没有涉足这一领域,造成这方面资料的欠缺,《大国的兴衰》填补了大国兴衰史中一个重要空白。作者放眼全球,独辟新径,以详实丰富的资料,对16世纪以来各大国的经济地位和军事地位的变化及其之间的关系做了深入的分析。

 

《大国的兴衰》纵横500年,深入地分析了从明朝中国到美国、苏联等近代以来所有大国的兴衰浮沉,称得上是宏观史学的典范。在前言部分,保罗·肯尼迪强调全书讨论的是大国的经济和战略的相互影响,不能简单地把这本书理解为一本经济史或军事史。他就大国的经济实力和战略两者之间的关系谈了自己的看法:一国的经济力量与其在国际上的地位存在因果关系,经济力量的转移意味着新大国的兴起,这些新大国总有一天会对世界军事形势和各国领土状况施加决定性影响。经济大国和军事大国两者有着直接的联系,因为一方面庞大的军队靠雄厚的财政实力来维持,另一方面,财富获取也离不开军事力量。但是,经济实力只意味着潜在的军事力量,现实的军事力量取决于多种因素,如地理位置、军事组织、民族士气、联盟体系等,并且,大国兴衰的历史表明,一个国家由经济大国变成军事大国总有一个时间滞差

  

     第一编《前工业社会》分析了前工业时代世界东西方大国的战略和经济。该编第二章述及的哈布斯堡家族与欧洲其他国家争夺欧洲霸权的斗争凸现了经济和财政实力的重要性。哈布斯堡王朝是查理大帝以来欧洲最庞大的家族王朝,在1500年之后的150年中主宰了欧洲的政治和宗教,成为欧洲霸主。但是哈布斯堡王朝树敌过多,陆陆续续与法国和新教国家进行了100多年的战争,中间难得有喘息的机会。这时欧洲发生了军事革命,战争的规模和费用剧烈膨胀,哈布斯堡王朝的经济和财政由于年复一年的战争难以为继,用当时人的话来说,西班牙像一只掉在坑里的大熊,比任何一条进攻它的狗都强大,然而,它终究敌不过所有的对手,结果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精疲力竭。2第三章着重论述16601815 年间的大国战争(主要是英法战争)。保罗·肯尼迪认为:“最初由路易十四,后来又有拿破仑统治的法国,比历史上任何国家都更接近于控制整个欧洲。”但是,英国的财政系统和银行信贷体系明显优于法国,而且具有巨大的地缘优势,从而屡屡取得英法战争的胜利。

 

工业革命最深刻地改变了世界的面貌,大国之间的经济和军事较量和前工业时代也有了很大的不同,第二编《工业时代》的第四、五、六章探讨了工业文明中大国兴衰的轨迹。

 

该编第四章,保罗·肯尼迪分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影响下大国力量对比的新变化,他认为国际力量对比逐渐变得有利于那些既有资源,又善于组织利用新生产工具和新技术的国家,大国之间的战争不再是大规模的长期的消耗战,如果说前工业时代财政在战争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工业时代,工业生产能力和技术水平比财政和信贷更重要。在19世纪中期的几场战争的结局中,虽然美国南北战争仍然主要证明了经济和财政实力在国家战略中举足轻重,但克里米亚战争和普法战争则体现了大国战争的新特点:速战速决;新式武器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军事资源的有效组织决定战争胜负。

 

第五章论述了1885-1918年间大国格局的巨大变化。随着工业革命的深入开展,19世纪末,经济和政治变化的步伐正在加快,国际秩序比以前更加不稳定。大国力量对比的改变及其之间的矛盾使它们结成协约国和同盟国两个战争集团,最终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

 

这一阶段大国的对抗中,与科学技术相联系的工业生产力成为国家力量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的组成部分,强大的基于科技实力的工业实力是在大国对抗中取胜的关键。

 

第一次世界大战凸显了经济实力的决定作用。由于大国结成同盟,战争中互相支援,速战速决已经不可能,两大战争集团陷入长期的消耗战,如同在18世纪大规模同盟战争中一样,胜利将属于海陆军和金融工业以及技术资源最丰富的一方。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欧洲(英法)仍让人费解地处于世界政治舞台的中心,真正的大国美苏却屈居幕后,这一不合理的大国体系造成了国际秩序的混乱。20世纪2030 年代,德、意、日挑战现存的国际秩序,英法两国束手无策,妥协退让,造成了无法避免的危机,大国体系的重建又一次诉诸战争。在二战中,人们在数十年前预测的两极世界终于来临,军事平衡再度与全球经济实力的分布相一致。

 

第三编《当代和未来》包括第七、八章,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二战结束以来经济和军事之间的微妙关系。第三次科技革命和和平稳定的政治环境使世界经济飞速增长,出现了“一个绝对空前的世界工业生产增长率”。这种增长更加凸显了各大国经济发展的不平衡。美苏实力相对下降,与此同时,西欧尤其是日本创造了经济增长的奇迹。“从军事上看,(美苏)从60年代至80年代始终是一流强国,然而世界生产能力对比的变化比以前任何时期都快。……只从经济指数上看,多极世界已经再次变为现实。”319717月,尼克松在堪萨斯发表讲话时指出世界上存在美国、苏联、西欧、日本和中国,它们将决定世界经济的前途和本世纪最后三分之一时间世界其他方面的未来,因为经济力量是决定其他各种力量的关键。

 

在最后一章中,作者就500年来大国的兴衰的历史作了思考,认为经济发展的不均衡对各国相对的军事力量和战略地位都产生了决定性的长期的影响,国际体系中各帝国和国家的兴衰,同主要大国之间战争的结局是一致的。在这些战争中,胜利通常属于拥有最雄厚的物质资源的一方。4保罗·肯尼迪就未来军事安全与经济发展的关系谈了自己的看法:世界强国要同时实现三项目的,即为国家利益提供军事安全,满足老百姓的社会经济需求和保证经济持续增长,协调好这三个目标非常重要,如果在防务、消费和投资这三个相互竞争的需求中没有大致的平衡,一个大国就不可能长久地保持它的地位。

 

     保罗·肯尼迪的《大国的兴衰》一书的价值就在于对大国经济地位和军事地位的变化及其之间的关系的分析和论述,在这之前,经济史学家和军事史学家都还没有涉足这一领域。但反对保罗·肯尼迪的人也不少,历史学家尼尔·福格森就曾说,这是经济决定论的产物。无论如何,保罗·肯尼迪的这一宏观史学名著就大国经济与军事的辩证法给我们以新的启示。

   

注释:

1[]查尔斯·麦格拉斯编.20世纪的书·百年来的作家、观念及文学生活.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版,第693.

2[]保罗·肯尼迪.大国的兴衰.陈景彪等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6版,第46.

3同上,第406.

4同上,第527.

 

 作者简介:骆新强,江苏响水县中学历史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