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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社会规范的信奉

一、社会规范的信奉及其特点

 

规范的信奉(believe)是规范的一种高级接受水平或高度遵从态度,是品德形成的最高阶段。规范的信奉性接受或信奉性遵从,表现为主体的规范行为的动机是以规范本身的价值信念为基础,其规范行为是由社会规范的价值信念所驱动的。

 

所谓规范的价值,指人们对规范本身的伦理意义与作用(效益)的认识。如人们认为,助人是一种高尚行为,是善行。这就是人们对助人这一社会规范本身价值的认识。人们对事物的价值的认识与判断,不仅同事物的特性有关,而且更重要的是直接与人们的价值观相连。价值观是人们判断事物的意义与作用的原则与标准,也就是人们认识事物价值的立场、观点与方法的思想体系。由于人们认识事物的立场、观点与方法即价值观或价值思想体系不同,对同一事物的价值判断可能相异。

 

所谓规范的价值信念,是人们对规范的伦理学意义与作用的认识与体验,是系统化、概括化的道德认识与稳定、持久的情感体验的结晶。规范的价值信念是人们自觉追求的一种强大动力。以信念为基础的行动通常能带来一种自我满足感,即能获得一种“内部奖励”。因而信念是强大的内在动力,是稳定而自觉行动的内在条件。

 

规范的接受或遵从态度形成的信奉阶段,在美国心理学家凯尔曼与阿伦森的著作中叫做内化(internalization)阶段。凯尔曼(Kelman,1958)认为,内化可以被说成是个体因诱发行为的内容──这种内容由观念和行动所构成──得到内部奖励而接受其影响时发生的。个体采取这种诱发行为,是因为这种行为同他的价值体系一致。这种行为方式,往往是与个体现有的价值观融为一体的。因而,从这种内化中产生的满意感是由于相信这种新的行为的价值。

 

阿伦森认为,内化是将准则和信念内化。这是对社会影响的最持久、最根深蒂固的反应。这种信念内化的动机是使自己正确而不犯错误的愿望。因而,对这种信念的奖惩也是内在的。如果我们觉得施加影响的那个人是可信赖的,而且他有很好的判断能力,那我们就会接受他所提倡的信念,并把这些信念纳入自己的准则体系中。一旦成了我们自己的准则体系的一部分,它就可以和发源者无关而成为自己的准则,并且变得非常难于改变。

 

从以上凯尔曼和阿伦森对于内化的说明来看,这种行为与主体的价值体系一致,同主体的信念有直接关系,这同我们所说的信奉行为是一致的,均属于规范的高级接受水平或高级遵从态度。对此,美国心理学家克拉斯沃尔(DRKrathwohl)等指出:“在这个层次上,个体被描述为是根据信奉作出反应:把一种价值结合进自己的体系,并组织这个体系,形成一种指导自己行为的价值复合体。”由此,我们把这一接受阶段称为信奉,把依从、认同、信奉看做规范内化过程的三个连续的阶段。

 

信奉作为规范的一种高级接受水平或高度遵从态度,这一阶段的行为有下列特征。

 

(一)信奉行为的高度自觉性

 

信奉行为的高度自觉性表现在这种行为由主体对规范的价值信念所引起,而且同主体认识问题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即价值体系相一致,因而是高度自觉的。这种行为的诱因与主体的人生目的及人生观相连,既不同于屈从于压力的依从行为,也不同于由于榜样的吸引作用或对规范必要性的认识所产生的认同行为。以遵守交通规则为例,依从性遵从是为了免受罚款;认同性遵从是出于榜样(模范)的吸引及模仿或认识到遵守交通规则的某种意义;信奉性遵从则出于对交通规则本身的价值(维护良好的交通秩序,防止交通事故)的信念。在这三个不同的遵从层次上,行为的自觉性及自觉程度是不同的。只有信奉性遵从行为才是高度自觉的。

 

(二)信奉行为的高度主动性

 

由于信奉行为由主体对规范的价值信念及内在奖励(自我满足)所引起,这种行为的动机是内在的,不受外力制约,因而这种行为完全是一种自主行为,具有高度的主动性。

 

(三)信奉行为的坚定性

 

由于信奉行为与主体的价值体系相连,其动机具有深远性,因而这种行为不仅具有高度的稳定性,且具有高度的灵活性。行为的稳定性表现为行为不因威胁或利诱而动摇,而是如孟轲所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具有高度的稳定性。

 

二、社会规范信奉的作用

 

信奉在社会规范学习中的作用可以从下列三方面来说明。

 

首先,从规范的接受来说,规范的信奉行为不仅接受了规范本身的含义(知道做什么和怎么做),同时也接受了规范的价值(效益)及价值观(价值判断所依据的观点及信念系统)。由此可见,信奉达到了最高的接受水平。

 

其次,从遵从的态度机制的确立来看,在信奉阶段,主体不仅能依据规范作出合乎规范要求的行为,同时对规范的依据或价值有了深刻的认识与情感体验(规范的信念系统)。在主体内在的态度结构中,不仅确立了规范的动机系统(关于社会规范的价值信念系统),而且牢固确立了执行规范的监控系统(符合规范要求的行为方式系统)。这样,在信奉阶段,作为遵从态度的内在机制已完备了。

 

最后,从规范的内化意义上来说,信奉行为的产生,标志着外在于行为主体的规范的社会要求转化成为行为主体的内在需要(规范的信念系统本身就是一种行为需要)。这表明到了信奉阶段,规范的内化过程已经完成了。

 

依据以上三方面所说,规范的信奉标志着相应品德的形成,因为品德的形成过程就是社会规范的接受及迁移过程,就是对规范的遵从态度的确立过程,就是规范的内化过程。

 

三、社会规范信奉学习的条件

 

信奉行为由社会规范的价值信念所引起。信奉学习的关键就是使学生确立起规范的价值信念,从而使学生对规范的遵从达到信奉水平。

 

规范的价值信念是一种认识与情感相结合的复合心理结构。规范的信念结构是在反复的遵从实践基础上,不断获得规范价值的认识以及相应的情感而逐步确立的。为此,在信奉学习中,要注意使学生获得有关规范的价值认识,同时要注意丰富规范价值的情绪体验(情感)。

 

(一)对规范价值的认识

 

1.对规范实践后果的认识

 

规范的价值认识是在对规范的实践结果进行伦理学判断的基础上产生的。对规范实践结果的认识是获得规范的价值认识的感性基础。规范的价值认识是关于规范行为(合乎社会规范要求的行为)的是与非、善与恶、美与丑的价值判断。没有社会规范的实践结果这一感性基础,人们就无法认识这种社会行为的伦理价值(即是非、善恶、美丑方面的作用)。只有从劳动结果所产生的客观变化中,才能真正认识到劳动在改造世界方面的作用,才能认识到劳动的光荣与伟大。只有在助人结果中看到被帮助的人脱离困境,才能认识到助人是一种高尚行为。

 

规范的实践结果是遵从行为的一种反馈信息,因而这种认识只有在依据社会规范去实践的基础上才能获得。这可以结合依从学习与认同学习进行。在依从实践与认同实践的基础上,注意使学生认识这些遵从行为的后果,为社会规范的价值认识提供感性基础。

 

2.集体主义价值观的掌握

 

规范的价值认识是依据社会规范的价值观对规范的实践结果进行价值评判而产生的。规范的价值观是关于人与人之间正确相处的原理、原则,是评价人的社会行为的是非、善恶、美丑的伦理学标准。

 

价值观受社会历史条件制约,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阶级具有不同的价值观。马克思主义的伦理学认为,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的价值观是与剥削阶级的利己主义价值观相对立的。无产阶级的价值观以集体主义为基础,它以个人的私人利益服从于全社会的整体利益为根本原则。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神圣家族》一书中指出:“既然正确理解的利益是整个道德的基础,那就必须使个别人的私人利益符合于全人类的利益。……既然人天生就是社会的生物,那他就只有在社会中才能发展自己的真正的天性,而对于他的天性的力量的判断,也不应当以单个个人的力量为准绳,而应当以整个社会的力量为准绳。”《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167页。这就是说,由于个人离不开社会,因而社会利益高于一切。集体主义的价值观坚持社会、集体的整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必须从集体利益出发来判断个人的社会行为价值,从社会利益出发来判断个人行为的是非与善恶。

 

要使学生掌握集体主义价值观,必须以集体主义的价值标准来评判规范的实践结果,从而揭示规范的伦理学意义(作用),从实际评判过程中逐步掌握集体主义价值观。

 

3.消除意义障碍

 

所谓意义障碍,指妨碍学生对社会规范价值作出正确认识的错误思想。例如,资产阶级的利己主义思想认为,利己主义是人的天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种思想不消除,将严重妨碍集体主义价值观的掌握。此外,有些狭隘的个人利害关系也往往模糊人对集体主义社会规范的正确认识。总之,意义障碍是多种多样的,有的是由一种对立的思想造成的,有的是由认识的局限性造成的。在信奉学习过程中,对各种意义障碍都要晓之以理,摆事实,讲道理,进行说服教育,不可压服。

 

(二)社会规范的情绪体验

 

研究表明,信奉学习不仅要晓之以理,使学生领会规范的价值,同时要动之以情、导之以行、助之以成,使学生获得并丰富与价值取向相应的成功的情绪体验。对此,必须了解什么是情绪体验,如何丰富学生的情绪体验。

 

1.情绪体验及其信息源

 

情绪体验是主体在外界刺激的作用下所产生的一种唤醒或激活状态的反馈感受,是一种对多种信息源产生的复杂感受。

 

22-1所示的情绪信息整合图表明,情绪体验决定于三种信息源的整合。情绪体验首先同在外界刺激作用下所引起的由交感神经系统所激活的内部器官和身体其他部位对脑的反馈产生的一种唤醒和未分化的感情状态有关。但是,情绪体验是由主体对唤醒状态作出解释所决定的。主体对当前情境的唤醒状态所作的解释是依据储存在记忆中的信息(过去经验)以及对环境中正在发生的事件(刺激因素)的知觉而作出的。对当前情境的解释(基于认知因素与刺激因素作出)与来自主体的身体变化(生理因素)的反馈的相互作用,决定了主体的情绪状态及感受(情绪体验)。

 

 

 

22-1情绪的信息整合

 

2.如何丰富学生的情绪体验

 

丰富学生的情绪体验,是指在使学生获得规范价值认识的同时,使学生获得相应的情感,即情绪体验方面的感受。这就要让学生感到遵从规范光荣,背离规范可耻,履行规范心安理得,背离规范内疚。

 

依据上述情绪体验的发生机制,丰富学生的情绪体验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入手。

 

首先,注意丰富主体对情境的感受。前已指出,情境(刺激因素)是情绪感受的来源之一。因而,要丰富学生的情绪体验,就要丰富学生对情境的感受。经验表明,现实的情境与文学作品、戏剧、电影等都对情绪有强烈的感染力。为此,在社会规范教育中,要避免抽象空洞的说教,要用生动直观以及形象化的教育手段来丰富学生的感受。

 

其次,要注意结合学生已有的经验对情境进行评价,丰富学生对社会规范后果及其意义的认识。研究表明,人的情绪受对情境的不同解释的影响。有人在一次实验中,让被试在下列四种不同的情况下观看一个能有效唤起紧张情绪的影片(展现澳大利亚某土著部落在男性进入成年时用石刀切割其阴茎包皮的仪式)。在第一种情况下,所设计的解说用强调仪式的残酷和痛苦来增加情绪的紧张性;在第二种情况下,所设计的解说倾向于否认或减轻银幕上所表现的痛苦;在第三种情况下,所设计的解说对仪式表现出一种超然的态度(无动于衷)和知识化的说明;在第四种情况下,只是观看影片,不配备解说。在实验中,分别测量并记录在这四种不同情况下观看同一影片的被试的皮肤电反应,即GSR。结果表明,在第一种情况下观看影片的被试的GSR的值最高,其次是在第四种情况下观看影片的被试,在第二种和第三种情况下观看影片的被试的GSR值最低。增强紧张的解说明显增强了对影片的情绪反应,而否认的和知识化的解说与静观相比,降低了情绪反应,但差别不很明显(Spisman,Lazarus,Mordkoff & Davison,1964)。这一实验表明,情绪的紧张性受不同的评价影响。这也说明,不同的评价可影响人的情绪体验。

 

最后,情绪体验也可以通过“替代”作用,即通过观察别人的情绪反应(观察别人经历痛苦和愉快时的情绪反应)而习得。例如,当一个儿童看到别人拔牙时的痛苦表情时,他自己在拔牙时就会很紧张、害怕。这是通过一种移情(empathy)作用而实现的。移情又叫情感移入,它一般表现为在人际交往中人与人之间情感上的相互作用。当一个人感受到对方的某种情绪时,自己也能体验到相应的情绪。这就是由于对别人的情绪觉察而导致自身的情绪唤起。另外,移情也表现为设身处地感受和理解别人的心情。移情是丰富情绪体验的一种渠道。为此,教育过程中要注意教育者对受教育者的情绪感染。教师的道德情感可以通过移情作用而影响学生的情感。

 

四、社会规范信奉性遵从的教育策略

 

(一)信奉性遵从的教育策略需以激情与感悟为核心

 

激情可以解释为激之以情,指教师要依据信奉发生的条件,激发学生对规范执行的感情。感悟是感受并领悟的简称,指学生在履行规范中,通过感悟对合乎规范的行为产生相应深厚的情感。激情与感悟的作用,在于使学生产生与规范执行的必要性相一致的情绪体验(即情感),从而使德行的动机由必要性的观念上升为信念,使相应的态度得以稳固。

 

(二)信奉性遵从的教育方式方法

 

信奉性遵从的教育方式方法即激情与感悟的方式方法:(1)依据知情统一原理,强化、加深、提高对德行情境的认识,丰富学生相应的情感;(2)鼓动渲染法,对德行后果进行宣扬,以激发与扩大加深学生的情感体验;(3)共鸣法,充分利用具有情绪感染作用的文艺作品激起学生的情绪共鸣;(4)利用榜样的情感感染作用。

 

(三)信奉教育活动的设计

 

信奉活动设计的基本要求是:(1)活动的主题应依据规范的信奉性遵从的要求设定;(2)活动的内容及方式应以激情与感悟为核心;(3)活动的重点,在于使学生在获得规范遵从的丰富的积极情绪体验,克服规范执行方面的情绪障碍,从而强化德行的动机,并使规范行为习惯化;(4)活动中要充分利用各种以理激情和以情激情的方法,丰富学生的内心感悟;(5)活动成效的考核应以活动的自觉性和稳定性为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