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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让我明白教育应该是从尊重开始的,它是一个一心换心的事业。只要你愿意投入你百分之百的心力和理解他们是能懂的。教育应该是打动人的,能触及他们灵魂中最最柔软的部分,让他们真正意识自身的错误,并愿意真心实意的去改正。我知道纠正错误一定始于明白错误,但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清楚正确的方向。所以一旦学生出错,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要把眼光仅仅停留在指出错误的表层上,让自己成为一盏明灯照亮他们正确的大路。”(《你们让我多一双眼睛看自己》刊《师说》第33期)江波老师开始走上工作岗位时,却不是这样的:踏上讲台的那一刻起就不苟言笑,是严肃的冷若冰霜的,和学生们接触时始终刻意的保持着距离,伪装成那个冰冷的让人生畏的老师,让自己和学生做两根不相交的平行线。直至全校开展《我最喜欢的老师》征文比赛,在学生的叙述中,才了解到她,接触学生的时间最长,投入的心血最多,并打造出一个班风稳定、学风浓厚、荣获很多的荣誉班集体,可学生们却不接受。学生们喜欢的老师,是可以给他们带来温暖的,在心理上和他们零距离的,可以平等交流的那个人。

 

  成长来自于反思,尊重起步于平等,这是江波老师通过自己的经历,提醒我们的一个教育常识。我们知道却从来难以想起,正如江波老师所言,也许是长期师道尊严的熏陶,也许是严师出高徒的理解,也许是自己作为学生时对于师者的解读,时时处处提醒自己也告诉他们:教师和学生的身份差异,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觉得被学生仰视才是尊重的全部!无数前贤先哲们告诉我们,事实并非如此。卢梭在《爱弥儿──论教育》一文中提到:做老师的人经常在那里假装一副师长的尊严样子,企图让学生把他看作一个十全十美的完人。这个做法的效果适得其反。他们怎么不明白,正是因为他们想树立他们的威信,他们才反而摧毁了他们的威信。裴斯泰洛齐也说过一句话:教师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要赢得孩子们的信任和热情。我相信,假如我做到了这一点,一切其余的问题也会随着解决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在伪装成那个冰冷的让人生畏的老师,不再追求高高在上的感觉,让自己真实起来,和学生平等起来,用真情实感和学生们交流。于是有了江波老师的感慨,正是这些十几岁看似简单的孩子才能教会给我们最真实的人生哲学。

 

  这让我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贪玩的我不爱学习,次次考试排年级第三名,倒数。就是这种情况下,我以学生的身份做老师才能做的事,只是因为老师的信任,他说过,你能行,我相信你。一如两个男子汉地对话,深深铭刻于我的脑海深处,并在以后生活学习时,时时泛起一些片断,阻挠或引导着我走上一条与路,今天正在走的路──做老师。

 

  那时的我不喜欢理科,特别讨厌新开设课程《物理》。瘦瘦高高的柯学龙,风度翩翩地走进教室,给大家打一个谜语,猜出来有奖哦:你不理它,它不理你;你喊它,它喊你;你骂它,它骂你。千万别跟它吵架,最后一声总是它的。这个谜语与我们学习课程有关哟。那是八十年代初,在巴山深处小县城,文化封闭思维禁锢的地域。这种活跃有趣的方式是不是当时的唯一?这个老师不一般,喜欢玩花样,不是直接上课讲课本,与别的老师样,一抄就是一黑板文字,让我们累得手酸痛,而是闲谈谜语故事了。只是,物理课程又与谜语这种语文课知识有什么关系呢。翻开目录,柯老师说,大家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猜出来,我们在大山里沟谷里走路时,常常见到这种现象的。但是,依然没有人能够猜出谜底。柯老师很无奈地叹口气,翻开课本,指点我们研习上面的内容,开始了他的第一节课,我以为,那是他最失败的一节课吧?读课本,想象上面相关的实验过程,在脑海里一一过电影,柯老师说,这些实验器材材料什么的,我们学校一样也没有,只好在心里想喽,在想象里上课,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你可以在睡觉后起床前,把这些实验过程想一通,所有的课程学习的知识,都可以在想象中让它们过一遍的。这一句话让我牢牢记住了,只是我用来想象的,是与学习生活、学校课堂无关的玩乐游戏。不久后,柯学龙老师说,请大家制作一份试卷,把最近学习过的知识,按照平时考试的题目,每人制作一份。晚自习时要用啊。晚自习时,柯老师让我们相互交换,当堂完成。当看到同位制作的试卷时,我傻眼了,似乎在脑海里见过的题目,占去了一大半,也仅仅是似乎见过的,却没有更深的印象,使劲想也回忆不出一点细节来。另外一小半呢,倒是在课本上见过的,基本上作业本上的原题。测验成绩由同位,也就出卷者批改。一败涂地是不可避免的。

 

  然后就是考试,真正的考试。星期六下午,放学时,物理老师柯学龙喊我到他的寝室去。那时期中考试刚刚结束,我的物理成绩很不好,没有及格的。印象中,似乎就几个同学没及格吧。这三个班的物理试卷,你明天能不能改出来呢?你能行,我相信你,柯学龙老师见我走进他的寝室,开口就问。有着“小秀才”称号的我,其实只喜欢语文而讨厌理科的,我没有拒绝。更多源于柯老师请求的语气,垦求的目光,似乎那是我给了他很大的帮助样。实际上,能够给老师做事,是一个学生的容幸吧?为什么老师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事,喊你去做呢?为什么没有请别人去?那是整整三个班、初二年级全体学生、一百五十多名同学的试卷,每份试卷两张纸,三百张纸的。

 

  回到家,翻开物理课本,翻开双基训练,一本叫做《初二物理学科──基础知识与基本技能》的书,全校似乎就这一本,那是父亲出差到省城,带回来的。物理老师,也常常问我借去看这一体书的。直到一九八三年以后,这一类书才在竹溪学校流行开来。那时候我的所有的双基训练册,都经过三届学弟学妹们的手,有好几十个同学们翻看了。一题一题的对着课本找到答案,一步一步对着找到底有几种解法,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着看它的步骤与方法,那是三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呢?四十瓦的电灯,在什么时候亮起来了呢?那时候,每家每户,都是舍不得点灯的。收入少,电量也少,大队上把每家的灯用纸糊上,盖上队里的大印,每年根据灯泡的瓦数计算的。大多数家里,都是十五瓦的灯罢了。在我家的堂屋里,却是四十瓦的灯咧。吃毕饭,再一次翻开试卷,一题一题对照着看,在几种解题方法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笨方法、蠢方法,能够做出正确答案的方法。毕竟,有很多同学,如我,在有时候,把一些题的答案,是硬掰出来了的。那天晚上只批解出了几份试卷,到院子里姑姑家,马永红,一个在县一中读高一年级的长辈,请她看看,有没有出错。方法步骤,给分批语,像不像一个老师的口吻呢?那天晚上睡得一点也不香,半夜了,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浇饼样,是激动还是惶恐?是自豪还是担心呢?现在一点也记不得了。天一亮,连忙起床,把小桌子放在我们那个小四合院里,一份份试卷,仔细地翻看着,对照着,揣磨着,一笔笔在试卷上落下,一个个勾叉,一分分结果,在每一题前方写下,一页页总分又在当页左上角记下,最后,在试卷下方,记载总分的线,端端正正地写好。不知不觉中,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天又慢慢地黑了。而试卷,终于解毕了。

 

  那是一个起点,对于我来说。爱上物理,也是一件很偶然的事呀,只是因为一个老师偶然的起意,叫一名学生解试卷(是柯老师偶然的起意么?),而一名学生在自己的爱好与学习之间,偶然做出了不大适合自己心意的做法(真的是不爱学习么?不爱物理么?),并且用心做好了那件事,而老师在事后,对做这件事的学生,偶然的悄悄地表扬了一次又一次(那时候,不准学生做这一类事么?这是老师的失职么?)。在一个学生的内心世界里,什么是真正的,对自己有益的,好事,还是不大明白的吧?那么,在规则与纪律之间,老师选择了例外,那是不附合教育教学的制度与规范的做法,或者说,那只是老师一时偶然的冲动,但,它却真切地对学生起到了作用的。

 

  爱上物理,真的是很偶然的一件事。于是,物理成为我的强项了。那一届学生中,物理学科,从此后年级第一从未落到别人的手上。而别的学科,在物理的带动下,悄悄地变化了,初二升初三考试,年级第一名。初三毕业考、升学考中,都是年级第一名。

 

  几年后,是柯学龙老师结婚的日子,参加一次教育教学研讨会时,从哪位同事口里知道的呢?已经记不清楚了。赶了几十里山路,送去一个学生的祝贺。顺便说一句,那份礼是当时的我,全月工资的三分之一哟。

 

  那个周末,漫长而短暂,穿越几十年的时光,从上世纪到今天,浸润着我的人生,指导着我一步步的向前走。师生之间如无限延伸平行线到密切联络交叉相激,期间以对学生的信任与尊重,用平等的目光与心态与他们交流,你可能会把一名差生变成优生的,让一位失去希望的孩子又充满信心地走向未来,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地学生拓展出一片开阔高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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