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父亲是我的启蒙教师

 

  我是一位乡村教师,老家在农村,能够走上教育工作岗位,是我的老父亲当年坚持奔走,要个说法促成的。

 

  说起我的老父亲,他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可教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做人必须能吃苦,做事情必须要坚持不懈,工作要努力,不要占公家的小便宜……他现在虽然不再向我唠叨这些做人道理,可每当我带着儿子回老家时,他还像教我小时一样教育我的儿子。

 

  初中毕业我考得不错,全乡几百个学生仅仅考上五个小中专,我报考了蒙省的铁路学校,期盼那种转战南北为国家铺架铁路的生活,参加体检之后,我就在家等,等了很久不见通知书。父亲急了,带着我从学校一直找到教育局,终于弄清我的志愿被别人顶替了,父亲为此非常愤怒,三天两头找教育局要说法,最后,我被列入师范补录的名额,就这样,我走进师范学堂,成为千万教师中最普通的一员。现在想起来,如果父亲不坚持要个说法,我可能读了高中,也许就从事其他职业了。

 

  激情是我前进的动力

 

  参加工作后,我满怀激情,总是早到晚归,认真做好每一份工作。我特别喜欢和学生们在一起,学生也喜欢上我的课,我经常给学生讲故事,讲外面的世界,我和学生比赛背课文,带学生到农村小土山上玩闹,到野外摘野花、捉昆虫,那几年,我很开心,虽然开始每月工资只有四十几元,上班下班要靠步行。因为,那时我才十八岁,比班上的孩子大不了几岁,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

 

  九二年,全国都在闹改革,一大批代课老师走了,校长要竞聘上岗。由于我工作上劲,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平时和同事相处热心,大家都鼓励我参加竞选。在学校同事的支持下,我竞聘上校长岗位,那一年我二十二岁,说是校长,其实我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没有成家,却尝到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滋味。

 

  我踌躇满志地在家乡村的小学干了一年,心中对学校发展充满憧憬,没想到乡里做工作,要我到比较偏远、生源百十人的邻村任校长,原因是乡里又提拔有新校长,我不想去,但一纸调令让我不得不从。到了新环境,虽然是众多校长都不愿意来,来了一年半载也想方设法调走的一所比较破落的学校,但我很快调整自己,与新同事融合在一起,学校的工作在常态下运转着。那时最让我头痛的就是经费短缺的问题,上面不拨经费,全靠在学生头上收取点学杂费,百十来号人,一个学生几十块钱,真是捉襟见肘。有时在乡里参加校长会,开会后,别的校长到餐馆吃饭,喊我,我经常躲避,我说:吃饭可以,摊钱我可没有。

 

  九几年,教师工资由乡里发放,搞什么财政切块包干,教师工资中百分之三十的钱必须由学校自筹,先交到财政所,再发下来。看到几所生源多的学校发工资了,几个年龄大的老教师将课本在办公桌上摔得啪啪响,直骂娘,我知道不是针对我,但我发焦啊,得弄钱交上去,老师辛苦干了一年,不能领不到工资啊!为了筹钱,几次都是我以个人名义向别人借款,好在没有亏欠身边的同事。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干了两三年,有的同事对我说,校长你也花点钱,找当官的挪挪,调一个好一点的学校,不然连对象都不好找啊。我找领导表达过我的诉求,领导说,你看谁愿意到你那儿?我说,那是领导的事。领导说,实在没有人去,你还年轻,艰苦的地方能锻炼人,过几年一定把你调到好点的学校去。

 

  教好书才对得起家长和学生

 

  我无奈地回来了,当然,我没花一分钱,因为我记着父亲的话,公家的东西不能动,我不会用公款送礼,我自己也没有掏腰包,如果我私人送礼调动,必然我要想办法捞回来,可我宁愿不做校长也不去贪污公家一分钱。就这样,我娶了一个农村姑娘,在这所小学校又干了三年。结婚第二年我儿子出生了,到医院接生时,我衣兜里只有几十元钱,还是我爸妈拿出了卖粮食的几百元钱。

 

  孩子才几个月大时,我母亲又患癌症去世了。母亲走后,就剩下父亲孤零零的,家中有农田,孩子幼小,我在外头工作,多了很多牵挂。于是,我找到领导要调回本村。领导又是一番说辞:真不好调整,谁也不好动啊。别人说我没有一点表示,怎么可能调回来呢?

 

  父亲说,“不能调回来当校长,回来当老师总可以吧”。在一次校长会后,我当着领导的面写了辞呈。校长调动难,辞职批得很痛快。新学期,我回到家乡小学,担任毕业班数学课。父亲怕我失落,对我说,“老师就是教书的,当不当校长没关系,关键要把书教好,这样才对得起孩子的家长和学生。”父亲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当头棒喝,我心中一凉,当年走出师范学堂时,曾立下誓言,就是做一名学生爱戴的老师,何曾想过当官啊。我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在自己的课堂教学上有所突破,成为学校乃至全乡、全县的标兵。

 

  这一时期的我,注重的是教学方法的探索和个人教学技能的提升。我有闲空就阅读教学杂志、书籍,精心备课,用心上好每节课,主动担当校、片教研活动任务,教管站还专门请我和另一个老师在全乡做示范课;这期间我获得过县数学优质课一等奖、教师基本功竞赛一等奖、数学教师说课比赛一等奖;当时县乡正在搞尝试教学实验,我承担过多次接待外乡镇参观学习的主讲任务;后来县教研室两位老教研员让我在全县数学教师研讨活动上做公开课。现在回头看自己,追求教法上的成熟,是对的,可是,自觉地或不自觉地急于展示自己,又显得自己有些肤浅了。

 

  现实是残酷的,无情现实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和我同年上班的同学评上小学高级职称了,虽然他并没有东奔西跑地讲课,也没有获得这个奖那个奖,工资比我高了一大截,不由得我不去争。

 

  第二年,职评时我也交了评审费报了名,一起来报名的同行说,刘,你肯定能评上,你讲了那么多课,获了那么多奖。结果,连续五年都没评上。总是四个名额我第五,三个名额我第四。头两年领导还安慰两句,后来什么也不说了。知道规则的同事说,刘,你死脑筋啊,现在都要“来鱼”啊。这段时间我心里有失望、无助、无奈。

 

  虽然有怨,但我对学生有爱,课该怎么上还怎么上,毕业班会考时,我所带班级有幸进入全乡前三名,让老家的孩子有更多上中学的机会。就这样,我如同站在烈日下、寒风中劳作的父亲一样,咬着牙,坚持着,自甘清贫,自我奋斗,虽然我需要晋升职称和工资,但我不愿向潜规则低头。

 

  二零零零年,学校一下子分来六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我感受到他们身上的蓬勃朝气,但他们缺乏教学经验和方法,成长中也需要帮助。一位女教师就在乡教研员听她的课时哭着讲不下去了,跑开了,领导要求她必须讲,我看了她的教学设计,说:课设计的不错,可能是太紧张了。这样吧,我用你的设计上一遍,你看一看,再去讲。后来,这位青年老师成长为全乡优秀教师。还有一位青年教师申报乡优质课,请我帮忙参与备课,当时是下午放学,我正在家挑谷草头,家里人喊我,说电话找我,我二话没说,骑自行车赶到他家,一起研究教材和教学设计。

 

  零二年,罗山搞课改实验,我积极参加学习、实验,发现许多教师没有做到学以致用,那时学校还没有电脑,我就将课改主要理念刻印成小册子,并与老师一起研究如何应用在研究教材、备课和课堂上,这种粗糙简朴的做法得到了教育局时任业务领导的肯定。就这样,我一边付出我所有,也不放弃争取自身的利益。其间只有失败,我因而失望、纠结,但我依然和我老父亲一样坚守着。

 

  引领大家成长是我的职责

 

  时光流淌到二零零四年,我县又搞人事制度改革,正是由于我经常讲公开课且工作比较踏实的原因,县教研室认为我是一个可以培养的苗子,举荐我到外乡担任基层数学教研员。

 

  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我卯足了劲,上级和单位领导安排的事我完成的一丝不苟。调到外乡镇学校后,单位领导困惑我有那么多业绩,为何职称没评上,调侃我小学一级怎么指导别人啊,也就是这一年,终于解决了困扰我多年的中级职称问题。

 

  为了胜任教学研究服务指导工作,我潜心学习,从只关注教一个年级的课,到通读小学整个阶段的数学课程,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和成长。我的岗位变了,但我的阵地没变,我经常深入课堂,和教师一起研读教材,分析教学,研究和改进教法,始终把教师的专业发展和学生的成长装在心中,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影响带动教师,并时常给教师讲示范课。

 

  有一年,县里举行数学优质课比赛,在乡选拔赛上表现不错的一位教师被推荐到县里作课,记得当时她讲的是苏教版四年级《找规律》一课,在乡里展评时课上得很流畅,虽然她有近十年的教龄,但她是第一次登上全县公开课的大型舞台,面对下面黑压压的听课教师,确实过度紧张,还没有组织学生对情境中事物的排列规律进行观察,就进入到解决问题的环节,一时间,教师手忙脚乱,课堂也随之陷入一片混乱,效果可想而知。

 

  课后,她听到台上领导和同行的点评,这位教师由默默地流泪变成了低声的抽泣,我在听课记录本上撕下一页纸,写道“你站上这个展示的舞台,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在台上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失误,你已经尽力补救,坚持上完这节课,你就是成功的。我相信这会是你专业进步过程中的一笔宝贵财富,你不应该难过,你应该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历练机会。”我将纸条传到教师手中,不一会,她停止了抽泣,勇敢地抬起头认真倾听大家的评课发言。

 

  活动结束后,这位老师当面向我表示了感谢,我说:其实课堂上你完全可以调控局面的。她问怎么做呢?我说,你发现问题后只要说“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认真观察情境中的规律”就行了。她立刻醒悟了,说当时头一懵,什么也想不到了,以后会冷静地处理类似的问题了。一年后,这位教师再次参加乡、县优质课比赛,感觉课堂教学成熟多了。

 

  零九年开始陆续有十多个特岗教师和新招聘的青年教师进入学校,他们都是充满青春活力的大学生,所需要提高的就是教学技能和教学方法。每学期,我都会深入学校优先听他们的课,和他们平等交流,肯定教学中的成功之处,同时也和他们一起探讨课堂教学和教学设计需要改进的地方,和他们交流自己研究教材和课堂教学的一些体会,希望自己能对他们产生影响,激发他们自己思考。

 

  一位被分配到比较远的教学点的青年特岗教师,在她的特岗故事征文中写道,“上级领导来听了我的几节课,表扬了我的优点,也指出了我的不足。特别是刘教研,都说他很严,评课从不给人留情面。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他评我的课,句句评在点子上,听到他的许多建议,我觉得受益匪浅。知不足,才能改进,才能上进,我希望我能像吴正宪、华应龙、钱守望、李烈等前辈们那样,在教育事业上有自己的建树。”看了她写的征文,我真的很欣慰,这说明我推崇的教学思想和教育理念已经在这些青年教师中产生了影响。

 

  教研员的工作比较繁杂,我仍挤出时间学习,以课题实验为抓手,带领教师积极开展校本研修活动,并参与了县教研室两项省级课题子课题的研究,有了研究经历后,我自己申请、主持了一项省级数学课题研究,结题了,并获了奖。通过开展课题研究,我的收获是,拨动了农村小学教学科研的琴弦,带动了一大批教师投身到课题研究之中,在研究中我和教师同步成长。

 

  不经意回首,我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年,要说这十年,我更多地是关注教师群体专业技能的成长。近几年,有了网络学习的条件,我有时会上网浏览有些文章,对生命化教育观点、对主体性学习教育理念有了接触,我对教育、对教学、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近两年,我思考的更多地是如何唤醒教师和学生的主体意识,如何能改变我们的教育,让教师自己焕发生命的光彩,实现“我思故我教”,成为有思想的教育者;让学生爱上我们的校园,能够看到他们灿烂的笑容和快乐游戏的身影,听到自我生命拔节的声音,实现“我乐故我学”。

    
【上一篇】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