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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案例1—16: 他, 是我的奇迹

霍懋征是新中国爱的教育的早期倡导者和实践者。在将人以阶级出身分类的那个年代,能用一视同仁、有教无类、有爱无类的思想去教育每一个学生,去爱每一个学生是很不容易的。这需要见识和胆量。北京第二实验小学是一所高干子女和普通市民孩子兼收的学校。在霍懋征的班上,有朱德委员长的孙子,有刘少奇主席的儿子,也有市民,甚至是资本家、右派分子的儿女,但她这个班主任绝无偏爱或歧视。她的爱犹如阳光,又像春雨,温暖着、滋润着每个孩子的心田。她从不偏袒哪一朵花,也从不放弃哪一棵苗。

 

实验二小曾经有一位叫小永的男孩子,连续留级两年。那淘气招数,几乎都占全了。上课的时候,随便说笑是家常便饭,只要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不是扮鬼脸儿出洋相,就是说:“小永没来”。逗得同学哈哈大笑,把老师弄得哭笑不得。课下,开口就骂女同学,动手就打男同学,同学们没有不怕他的。班干部韵话那是耳旁风,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就是班主任也拿他没办法。为了不让他损害学校的荣誉,每当同学们欢迎外宾来校参观的时候,老师都得把他藏起来。有一段时间,为了不让他影响同学们上课,只好在校长办公室摆了套桌椅,对他单兵教练,但仍无效果。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学校决定把他送往工读学校。

 

 

 

20019月,1960届学生在一起庆祝霍懋征生日。

 

霍懋征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难过,找校长说:“请您把这个孩子给我们班吧。”回答是“不行!不能让这匹害群之马毁了你们的优秀集体。”但是,霍懋征还是说服了校长,把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孩子领进了自己的班。

 

在小永进班前,霍懋征把这件事告诉了班干部和同学们。经过讨论,大家统一了认识,觉得大家有责任帮助他,绝不能让他去工读学校。于是,同学们来了个“约法三章”:不许给小永脸色看,不许提他过去的事,不许揭他的短处。每个同学都要帮助他,做他的朋友。在新的集体里,小永的“英雄”行为没有市场了。他要开始变了。为了帮助小永,霍懋征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其长。霍懋征说,人都是有可塑性的,尤其是孩子。小永因为留了两次级,所以他比其他同学都大,而且身高体壮,有力气。于是霍懋征对他说:“小永啊,你当个组长吧。咱们找上三个同学,再加上老师,一块儿负责打扫保洁区好不好?”他一听说给自己封了“官”,先是一愣,然后说了声“行!”

 

于是,他天天早上第一个到校,给大家准备好扫帚簸箕,干得非常认真。忽然有一天,他扛来了一把长把儿扫帚,兴冲冲对霍老师说:“老师,您用这把扫帚扫吧。”

 

“为什么?”霍懋征不解地问。

 

“老师,我发现您的腰有毛病,您用长把儿扫帚扫就不用弯腰了。”

 

顿时,霍懋征心中涌起一股热浪。

 

第二,助其困。就在小永热心打扫保洁区的时候,一天上午他没来上学。中午放学以后,霍懋征连饭都没吃,蹬起自行车就去了小永家。那是个大杂院,他家住的是又矮又暗的一间小房。霍懋征推门进屋,只见小永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孩子发烧了──还没吃饭。她马上返回学校,买了一份饭,叫上校医又来到小永家。让他吃了饭,给他看了病、吃了药。那天晚上她又去了小永家,对他妈妈说:“孩子小,大人中午又不在家,能不能让孩子在学校包一顿午饭?”他妈妈说:“不行啊,老师。我和他爸都是街道工厂的工人,境况不好,包不起呀。”

 

第二天,霍懋征便出钱给小永在学校入了伙,并鼓动同学选小永当了“饭长”。每天中午一下课,他第一个跑向地下室,帮阿姨把饭抬到教室,再一勺一勺地盛在同学的碗里,他干得公平,认真,一点儿也不怕累。就这样,同学们说小永是他们的好朋友了,科任教师说,小永真的变了。

 

第三,励其志。看到小永的进步,同学们高兴,老师和领导也很高兴。那年六一儿童节前夕,霍懋征拉着小永的手问:“小永啊,你想不想去景山少年之家参加儿童节活动呀?”

 

“想,可……可我不是少先队员呀。”他怯生生地回答。

 

“你可以努力呀!”在霍老师期待的目光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大队辅导员接受了霍老师的建议,让小永背起大鼓,参加了节目的鼓号队训练。

 

儿童节那天,小永穿上霍老师给他买的崭新的队服,背着大鼓雄赳赳地走在队伍前面,好不威风。这一天,他过得特别开心;这一天,他第一次在全校同学面前受到了大队辅导员的表扬。

 

节日过后,小永抱着叠得平平整整的队服来到霍老师身边,说:“谢谢老师………”说着便把衣服递了过去。霍懋征马上拉住他的小手说:“小永啊,这是老师给你买的,拿回去吧。只是你胸前还缺少一样东西,知道吗?”当时小永涨红着小脸儿,轻轻地说了句:“老师,我想入队,行吗?”

 

不久,小永便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少年先锋队,戴上了鲜艳的红领巾。

 

六年级的时候,“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小永家出身好,是红五类,当上了学校红卫兵头头。而霍懋征却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被看押了起来。在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几乎每次批斗会,只要小永在场,他就会暗中保护着他的霍老师,不许任何人推、打、辱骂他的霍妈妈。在一次地区的大型批斗会前,小永偷偷地对霍老师说:“待会儿开会的时候,您听我的。我让您干什么,您就于什么。”霍懋征回忆说:“当时,会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中闪动着红袖章,高喊着‘打倒’的口号。正当红卫兵们拿起几十斤重的‘黑帮’牌子往我脖子上挂的时候,小永气呼呼地说‘霍懋征,你还有问题没有交待,没有资格站在这儿,跟我走!’说着便把我拉下台,一直护送到学校。临走的时候低声说‘霍老师,您在这儿休息吧,我知道,您是好人’”。

 

更令霍懋征感动的是十年之后的唐山大地震。地震后的第二天上午,霍懋征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粗壮的声音:“霍老师,我给您搭防震棚来了!”霍懋征出屋一看,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扛着铁锹拿着斧头站在当院。见霍懋征走出屋门,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扔下手中的铁锹,大步上前,一把握住霍懋征的手说:“霍老师,您家没有事儿吧?我叫了两个朋友给您搭防震棚来了。”

 

2004年春节后的一天,霍懋征家电话忽然响了。她拿起话筒,听筒里响起了一个微微颤抖的男低音:

 

“娘啊,娘啊,我可找到您了……”

 

霍懋征惊呆了,忙问:“你是哪一位?”

 

“您别问我是谁,您先答应一声,我的亲娘啊!”

 

就在这突然的呼唤使霍懋征不知所措的瞬间,听筒里又清晰的传出:“娘啊,我是永山啊,我想您,我要去给您拜年!”

 

“啊──是小永啊?你在哪儿?我也想你。”霍懋征的声音由疑惑,突然变得沙哑了……

 

第二天,她的小永,这个50多岁的汉子,即将退休的技术员,带着老婆孩子拜年来了。多少年来,当谈到小永,霍老师都会动情地说:

 

“他,是我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