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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William James)是美国的哲学家和医生,也是当代心理学的创始人之一。他在1890年给心理学下的定义是,“精神生活的科学”。他的这一定义,为我们理解心理学开了个好头,即便到今天,也可以这么说。我们都有精神生活,因此,心理学究竟是什么意思,多少也知道一点,尽管学习心理学,既可以通过研究鼠和猴子,也可以通过研究人,心理学这个概念依然是难懂的。

詹姆斯和大多数心理学家一样,对人类心理学特别感兴趣。他认为,人类心理学由一些基本成分构成:思想和感情、存在于时空中的物质世界以及了解这些事情的方法。对我们每个人说来,这种知识首先是个人的和私人的。这种知识来自我们自己的思想、感情和在世上的经历,可能受科学事实的影响,也可能不受科学事实的影响。由于这个原因,我们把自己的经历当成试金石,很容易对心理学上的事情下判断。我们像业余心理学家似的,对复杂的心理学现象发表看法,比如,洗脑究竟管不管用,或者当我们把自己对其他人为什么会那样行事(认为他们正受到侮辱,感到不开心,或突然放弃他们的工作)的看法当作事实的时候。然而,两个人理解事情不一样,问题就出现了。正规的心理学想提供方法,来决定哪些解释最可能是正确的,或者来确定各种方法所适用的具体条件。心理学家的工作帮助我们区分两样东西:一是内部信息,它是主观的,可能是有偏见的和不可靠的,二是事实。也就是把我们的先入之见和科学意义上“真的”东西区分开来。

按照詹姆斯的定义,心理学是关于心灵和大脑的,可是,尽管心理学家的确研究大脑,我们对大脑的工作却了解得太少,还不能理解在经历和表达我们的希望、恐惧和愿望时它所起的作用,或者,理解在我们从生孩子到看足球那样纷繁复杂的行为中它所起的作用。实际上,要直接研究大脑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心理学家通过研究我们的行为,发现了更多的东西,并且运用他们的发现,衍生出关于我们内部情形的种种假设。

心理学也是和方法有关的,生物(往往指人)用这些方法来运用他们的精神能力或心灵在世界上运作。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改变,他们所用的方法也已改变。进化论认为,生物如不能适应变化着的环境,就会濒临灭绝(因此才有“不适应即灭亡”和“适者生存”的说法)。心灵一直是由适应的程序塑造的,而且这种塑造依然持续不断。这就是说,我们的心灵之所以会这样运作,是有进化论上的原因的——例如,为什么我们更善于发现移动的东西而不是静止的东西,大概是因为这种能力有用,能帮助我们的祖先逃避肉食动物。了解这些原因,对心理学家是重要的,对在其他学科(如生物学和生理学)工作的人也同样重要。

心理学研究的固有困难是,科学的事实应该是客观的和可检验的,但是,不能用看发动机运作的方法来看心灵的运作。在日常生活中,心灵的运作只能间接地知觉到,并且,还得从可以观察到的东西(即行为)中推断出来。研究心理学所耗的精力,和玩填字游戏的很相似。它包括评估和理解现有的线索,用已经知道的东西去填空。另外,线索本身也必须是从仔细观察得来的,必须根据精确的量度,必须用尽可能科学的严密性来进行分析,必须用合乎逻辑的和理性的论据来加以解释,这些论据要能经得起公众的考查。我们想要在心理学中知道的大部分东西——我们怎么知觉、怎么学习、怎么记忆、怎么思考、怎么解决问题、怎么感觉、怎么发育、怎么相互不同和怎么相互联系——都不得不间接地量度,而且,这一切活动都是多重决定的(multiply determined):意思是它们受多种因素而不是一种因素的影响。例如,设想一下,你面对一个具体情况(在一个陌生的城镇迷了路),要做出反应,有多少东西可能影响你。为了找出重要的因素,其他一些引起混淆的因素就得排除。

在心理学中,复杂的相互作用与其说是例外不如说是正常,理解这些相互作用靠的是复杂技术和理论的发展。心理学和其他学科的目标是一样的:描述、理解、预测、并学会怎样控制或调整心理学所研究的程序。一旦达到这些目标,心理学将帮助我们理解我们经历的本质,心理学也就有了实际的价值。心理学上的发现在一些领域很有用,例如,发展教孩子阅读的有效方法,设计机器的控制板以减少事故的危险,以及减轻情绪波动的人的痛苦。

尽管关于心理学的问题已经讨论了好几百年,但是对这些问题进行科学的调查,还只是过去一百五十年的事。早期心理学家依靠内省(introspection),就是对自己意识经历的反省,来找心理学问题的答案。这些心理学调查的目的是找出心理的结构。但是,在达尔文(Charles Darwin)1859年发表《物种起源》(The Origin of Species)之后,心理学的范围扩大了,既包括意识的结构,也包括意识的功能。心理的结构与功能至今仍是心理学家的兴趣的中心,但是用反省来研究它们,有明显的局限性。正像高尔顿爵士(Sir Francis Galton)所指出的,它使人“成了一个无助的观察者,观察的只是大脑自动工作的极细微的部分”。于是,当代心理学家就更喜欢把他们的理论建立在对现象(如他们感兴趣的其他人的行为)的仔细观察上,而不是建立在对个人经历的反省之上。

1913年,华生(John Watson)为心理学发表了一篇总的行为主义(Behaviourist)宣言,认为如果心理学要成为一门科学,那么它根据的资料必须是可供检验的。这种对可观察的行为而不是内部(不可观察的)心理事件的注重,同学习的理论联系起来,同强调观察和实验的可靠方法联系起来,这种观察和实验的可靠方法至今还影响着心理学。行为主义的主张认为一切行为都是条件作用(conditioning)的结果,通过指定刺激(stimulus)、观察对刺激的反应(response)就可以研究条件作用(刺激一反应心理学S-R 〔psychology〕)。发生在这两者之间的东西,即插入的变量(intervening variables),早期的行为主义认为并不重要,但后来倒变成了实验假设的主要源泉。测试关于这些事情的假设,使心理学家创造出越来越复杂的、关于心理结构、心理功能和心理程序的理论。

对本世纪初心理学发展有意义的另外两个影响来自格士塔心理学(Gestalt psychology)和心理分析(psycho analysis)。在德国工作的格士塔心理学家,对心理学程序的组成方式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这些发现说明,如果我们的经历仅仅建立在外部刺激的物理特性上,那么我们的经历就和所期望的不同,结论是“整体大于各部分之和”。例如,当两盏很相似的灯依次闪亮时,我们看到的是一盏灯在两个位置之间移动(这就是电影的原理)。认识到心理程序用这种方式影响经历的性质,这就给当代认知心理学(Cognitive pspchology)的发展奠定了基础,认知心理学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研究的就是这类内部程序。

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的理论吸引了对无意识程序(unconscious processes)的注意。他的理论是关于儿童早期经历的持续影响以及理论上的心理学结构,他称之为自我(ego)、本我(id)和超我(superego)。无意识程序包括不知不觉的和不能被人接受的愿望和欲望,这些程序是从梦、口误、奇癖中推断出来的,被认为对行为有影响。特别是无意识的冲突被假设为心理忧郁的主要原因。心理分析家可以用协助人们表达这些冲突的办法来帮助缓解这种忧郁,并且用基于佛洛伊德著作的心理动力(Psychodynamic)理论来解释病人的行为。佛洛伊德的理论建立在观察不到的精神程序之上,这种性质使该理论很难得到科学的测试。多年以来,更科学的或更具说明性的心理学分支沿各自不同的途径,独自地发展起来了。

当代心理学今天正处在一个令人兴奋的阶段,部分原因是在一些地方,心理学分支之间的分界线正在崩溃。怎么才能认识我们不能直接观察的东西,不光是心理学要碰到的问题,其他学科也有这个问题──想想物理学和生物化学吧。技术和理论的进步已经帮助了这个进程,这种发展已经改变心理学作为一门科学的性质,并将继续导致变化。心理学家现在能使用复杂的量度仪器、电子设备和改良的统计方法,以及电脑和信息技术中的所有设备来分析多种变量和大量资料。把心灵当作信息处理系统来研究,已经使心理学家能够找出更多的无法直接观察到的东西,还有介于刺激和反应之间的种种变量,比如注意、思想和决策涉及的变量。心理学家现在能把他们对这些事情的假设不仅建立在内省得来的假设理论上,如早期的分析家那样,或建立在对行为的观察上,如早期的行为主义者那样,而是建立在这些东西的结合体上,其根据是更可靠和更有效的观察和量度的方法。这些发展,在作为“精神生活的科学”的心理学中产生了一场革命,它们的持续发展意味着还有很多东西有待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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