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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月20日,布什宣誓就任美国第43届总统;4月17日,布什提名著名发展心理学家Russ White hurst为国家教育部副部长,全面负责教育研究与改进工作;6月17日,布什政府明确表示要非常重视早期读写教育,强烈批评Head Start及High/Scope等美国主流幼教课程忽视读写教育,拉大了贫富家庭儿童读写能力差异;7月底,由第一夫人劳拉?布什召集的为期两天的幼儿认知发展高峰会在白宫举行,400名全美幼教专家与会。至此,一场旨在全面提高美国幼儿整体读写能力并最终提高其综合国力的幼教改革序幕井然拉开。

一、改革背景

1.总统的阅读困难

阅读困难(reading difficulties),严重者甚至根本不能阅读文字材料,心理学称之为失读症或诵读困难(dyslexia)。在美国,失读症的发病率非常高,为5%左右。因此,美国的阅读专家将英语戏称为“极易导致失读症的语言”。总统布什先生及其姐姐都是较为典型的诵读困难患者。也正因为如此,布什与其曾经担任过小学教师的夫人非常重视早期读写能力的发展与教育,并一直支持有关方面的研究和改革。

2.得州的先期探索

德克萨斯州是布什发迹以及实现其教育理念的地方,那里有一套根据科学研究结果而发展出来的计划,帮助幼儿园运用经证实有效的方法去教授早期读写。这项计划也是劳拉当年在德州举办的高峰会上产生的。为了落实这项计划,德州花费了1500万美元对幼儿园教师进行再培训,每12位教师配一位顾问教师,提升辅助人员职级,达到每课室有两位教师,等等(Kiefer,2001)。

3.主流幼教的养而不教

美国的主流幼教机构或教育方案,例如High/Scope及Head Start等,坚持用符号代替文字进行教育,并认为早期识字教育对儿童来说是有伤害的。但最近布什总统认为总耗资62亿美元为100万名贫困儿童服务的Head Start计划不足以帮助儿童追上学校课程(Colvin,2001)。最近一项对1600名Head Start儿童进行的评估支持了布什的结论。该研究(ACYF,2001)发现每名儿童在进Head Start前只懂得一个英文字母,一年之后他们依然只懂得一个字母。在一些较差的地区,儿童在入学前甚至连简单的“chicken”“leaf”“triangle”等词都不懂。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大部分教师不重视甚至不开发早期识字教育(West,Denton,&Reaney,2001)。布什的首席顾问强调导致美国儿童最终学业成绩不佳的原因及解决的关键,都在于学前阶段,在于幼儿教育的质量。

4.维持国力的长远需要

提高全美儿童整体读写能力,进而提高国民整体文化素质,也是令美国能够在竞争更趋激烈的21世纪保持世界领先地位的必然途径。在IEA(国际教育成就评估协会)全球评估及诸多跨文化比较研究中,美国儿童在阅读及数学等学科方面的表现均低于中、日、韩等亚洲儿童。这一情况对美国长远发展极其不利,因此,美国政府长远发展的必然策略,就是要提高儿童整体读写能力及学业成绩。

二、改革内容:切实提高美国幼儿整体读写能力

到目前为止,布什政府已推出四项幼教改革举措。

1.引进专才,重视科学

布什在担任得州州长时,就与学术界保持密切联系,并带有自己的倾向性。入主白宫后,第一项教育方面的人事安排就是请著名发展心理学家Whitehurst出山,直接领导和督促此次幼教改革。Whitehurst是纽约州立大学Stony Borrk分校心理系主任暨首席教授,从教31年,最近20年在美国儿童心理学界表现得非常活跃并长期从事幼儿发展追踪研究,拥有大量实验研究数据。Whitehurst出山后首先就与代表美国主流幼教思想的、原美国幼儿教育协会(NAEY)主席Elkind就幼儿读写教育到底是“太早”还是“太迟”的问题,展开激烈辩论。与Whitehurst相比,Elkind则显得过于依赖福禄贝尔、蒙台梭利、皮亚杰等历史人物的分析判断,缺乏最新的关于儿童长期发展追踪研究的实证数据。经此一役,那些有真正科学研究背景而非以教育思辨为主的学者占了上风,并陆续进入白宫的教育改革顾问委员会。“幼儿教育需要真正的科学研究,而且它现在就急需。”(Whitehurst,2001)

2.成立小组,推动改革

为切实推动幼教改革,布什政府成立了由美国教育部和卫生部等部门人员组成的工作小组,负责从白宫幼教高峰会的与会专家手中取得大量研究结果,并将其转变为可供幼教机构“实践”的早期教育计划,包括Head Start这个负责教育880000名贫困儿童但又不会培养其读写能力的学前教育机构在内。政府有关教育改革的小组委员都十分支持这项改革,并为此专门举行了幼儿教育听证会(Kiefer,2001)

3.资助研究,取得数据

布什政府决定展开一项为期至少五年、每年耗资千万美元、由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执行的大型研究计划。该计划将探索不同背景儿童发展学习能力的过程及所有相关因素,包括健康、营养、早期学习环境、教学方法甚至阅读材料等(Kiefer,2001)。

4.改革未动,师训先行

布什政府明白,推行幼教改革成败的关键在于师资。因此,改革尚未真正开始,师训已经先行一步。2001年6月美国参议院通过布什及其顾问提出的整体教改财政预算,专门拨出7500万美元用作幼教师资培训。政府希望幼儿教育能够集中在实际教学方面,不要像High/Scope或Head Start那样过于重视那些布什称之为“没有价值的东西”(Colvin,2001)。

三、改革引发的争论与困惑

1.争论

(l)反对者的声音。反对者认为,幼儿阶段教授大多的读写技能会破坏儿童的好奇心,甚至会影响到其未来社交能力的发展。他们认为儿童会自然地接受事物,教授过多或过早会毁灭儿童的本性,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悲剧。

另外,实行全国性的读写计划,国家必须有相应的财政承担。

Head Start全国协会提出,如果没有额外的资助,就无法继续提供全面的服务和改善读写教育。例如,2000年克林顿政府增加有关幼儿教育的预算费用近10亿美元,2001年布什政府则建议在此基础上增加1.25亿美元。而这甚至追不上通货膨胀的速度。

缺乏资金,教师严重不足,以及普遍的抗拒改革心理都令布什政府的幼教改革方案变得极具挑战性。由于缺乏经费和教师,那些所谓“被证明有效”的教育方法在付诸实践时也许会变形、走样,成为不伦不类的东西。纵然在德克萨斯州的教改实验很成功,但要将其做法推行至全国恐怕又是另一回事。一个普遍的现象就是“一实验就成功,一推广就不通”。

(2)支持者的声音。2000年美国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的报告指出,幼儿往往被教育家低估。这份名为《渴望学习(Eager to Learn)》(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2001)的报告指出:“当代研究最惊人的发现是提示了儿童那些令人难以预料的能力。”抽象的如字母、字音或音节等,以及复杂的推理等,他们都能掌握得很好。报告指出,事实上儿童学习得最多的时候,正是成人或教师用各种要领与技能来挑战他们的时候,包括认识字母、数字等。根据这些报告及其他研究,布什政府官员认为像High/Scope或Head Start这种故意不让儿童接触文字的方法是没有道理的。

例如,布什的首席阅读顾问Reid Lyon说:“我们很难断定High/Scope的主张是从哪里来的,我们的研究资料显示,四岁的儿童不但能学习字母与发音,而且对此很感兴趣。”他发现中上阶层的儿童因为父母的关系而不断接触到故事以及读写的技能,因此Head Start对于贫困的儿童也应该有同样的做法,以缩小贫富差距。怎样进行有效的读写教育已经是数十年以来教育界争论不休的话题,现在提出的方案正重新集中在以科学方式进行研究及联邦基金的问题上。在白宫的幼儿认知发展高峰会上,与会者也主要是强调日后将以科学研究为基础。

2.困惑

美国政府花在Head Start上面的经费急剧上升,由1989年的12亿美元增至现在的63亿美元。这引起诸多经济学家与教育家的注意,认为这一投资并不成功(Colvin,20O1)。因此,在三年前就规定Head Start计划至少要教授儿童10个字,以发展更多词汇、学习字母和练习发音。这促使Head Start计划开始改变,儿童开始有读写的训练,亦有充足的玩乐时间。结果老师也发现,令人惊讶的是孩子们竟然懂得很多词语和字母。事实是,很多儿童都渴望学习阅读和写字,但在Head Start,他们似乎未得到帮助。 但是,在早期教育政策方面的反复变化已令很多专家对于儿童怎样学习的问题束手无策。他们一方面认为High/Scope模式已经不合时宜,另一方面也担心政府过分关注早期读写教育会造成幼儿教育完全变成以工作纸和识字卡为主的活动。斯坦福大学教育学院院长Deborah Stipek认为欲速则不达,过分关注反而会令幼儿学得更少。但是,布什的首席内政顾问Margaret La Mantagne表示,那种将有关政策理解为“叫两三岁的儿童坐下来,给他们铅笔和书本,答案有错便遭到责骂”的做法是不对的,但无论如何,玩剃须膏是不会令儿童成为一个有阅读能力的人的(Colvin,2001)。

四、美国幼教改革带来的启示

1.幼儿教育:在国家本位与儿童本位之间寻找平衡

布什政府推动的幼教改革刚刚开始,其成败与否,有待时间的检验。由其大力推行NMD(国家导弹防御系统)、断然退出《京都环保协议》等举措来看,我们认为布什政府是一个极端崇尚美国国家利益的领导班子。其在幼儿教育领域的改革也是遵循了同样的思路,即一切以美国国家利益为重。这与美国幼儿教育协会(NAEYC)过去20年来所极力提倡的以儿童为中心、以儿童为本位的早期教育观是截然不同的。当然,表面上布什政府的着重点是改善贫困家庭儿童的教育状况,看起来是一种以儿童为本位的政策导向,但实质上是为提升美国国民的整体文化素质,是为长远维持其国力和竞争力出发的。反观中国的幼教改革在过去20多年里一直朝着NAEYC的导向走,提倡以儿童为中心,以游戏为主,反对早期识字教育,有其合理的一面,但也有盲从的一面。例如,我们在一项北京和香港学前儿童跨文化追踪研究中发现,很多幼儿喜欢识字,喜欢阅读,因此,我们认为,理想的幼儿教育应当在儿童发展和社会发展需求之间寻求一种平衡,寻求一种介乎儿童本位和国家本位之间的中庸。

2.重新检讨有关早期读写教育方面的政策

自从原中央教育部1952年颁布《幼儿园暂行规程》、1956年颁布《中央关于改革学制的决定》规定幼儿园“不进行识字,不举行测验”以来,国家教育部门一直未对早期识字教育有新的规定。而近20年来,由于独生子女政策的实行,社会的急剧发展变化,早期教育观念的普及以及幼教市场的过度炒作,越来越多的家庭、越来越多的幼儿园或明或暗地开展了幼儿识字教育。对此现象,有的地区教育主管部门并不在意,有的则严加制止,令广大幼教工作者无所适从。现在看来,已到了应该给早期识字教育“一个明确的说法”的时候了。

3.幼儿教育发展应列入国家长远发展规划

美国幼教改革给我们最大的一个启示就是,幼儿教育再也不是“看孩子”那么一个简单的事情。幼儿教育的成败,关系到未来国民的整体文化素质,关系到国运兴衰。值得欣喜的是,在20O1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及国家“十五”规划里都历史性地提到了幼儿教育。需要更进一步做的是,应把全面提高幼儿教育质量纳入国家长远发展规划之中,成为提升综合国力的一个重要因素。更重要的是,在将幼儿教育由计划经济体制转向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中,政府应将原本直接对幼儿园的投入转为对幼教研究、师资培训和管理的投入,不能减少投入,更不能完全撒手不管。4.提倡真正科学的幼儿教育研究

我国的幼儿教育研究相对落后,这主要表现为:研究方法落后,研究人员稀少,研究资金匾乏,实证性研究太少,思辨性研究太多,等等。在我们仅有的实证性研究中,对儿童心理发展过程、早期教育长期效果进行大面积追踪研究的项目甚为罕见。缺乏可靠的本土化研究数据的直接后果就是,政府在制定相关政策时缺乏有力的研究证据和值得信赖的参考文献。这可能也是导致目前我国幼教管理部门在决策方面裹足不前的一个客观原因。因此,我们极力提倡政府采用导向性投入的办法,推动真正科学的、本主化的、由学者主导的幼儿教育研究,以推动我国幼教事业持续健康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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