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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启蒙”的岁月
山东泰山学院附属中学 孙明霞

说起“启蒙老师”,脑子里总是模糊一片,不知道谁才算是我的启蒙老师,年幼的记忆中,似乎伤痛和眼泪较多,几度自卑的性格伴随着着我走过小学、中学,直到大学毕业;而真正感受到老师的爱和关心,似乎只是上了高中以后。我试图埋葬那些“恨”,而让那些爱,如同种子一样,生根、发芽、生长……

 

一、因为痛,所以爱

 

年幼时,我是个非常木讷、老实、不善言辞的女孩,无论见了谁都不敢主动打招呼,除非别人问我到哪里去、干什么,我才如同做填空题一样的应答,否则是绝不讲话的。不熟悉的人会觉得,这个小孩很没礼貌;熟悉的人知道,说“这女孩太‘糗’(木讷的意思)了”。

 

大约在我七、八岁光景,有次母亲派我到菜园买菜。当我挎着菜篮子来到菜园的时候,菜园的主人正和几个大叔大伯在聊天,根本不像以往那样问我:妮子,你要什么菜?而是自顾自地聊天,好像我压根不存在。我不敢讲话,只是无奈的、充满渴望的看着他们,期待着他们如以往那样问我一句,我好回答“辣椒”或“茄子”什么的。但我直到那里站了半个多小时也没人搭理我,我只好空着菜篮子哭着回家。母亲奇怪我怎么这么久没有买来菜,还哭得那么伤心,就去找菜园的大叔算账,结果才知道他们是有意捉弄我。他们对母亲说:老远就见你女儿来了,我们几个打赌说,老孙家的丫头来买菜,我们都别主动问她,她肯定不会主动开口,结果果然如此!母亲生气的说:“明知道俺闺女这种性格你们几个大人还有意刁难,真是的!”

 

上学了情况更糟糕。当时我姑姑是本村小学的民办教师,对自家孩子要求当然很严。每当我和同学之间闹了矛盾,挨批评甚至打骂的一定是我──这几乎是当时农村人一个很朴素的观念:不能护犊子。只因姑姑是老师,无论原因是否在我(很多时候我因过于老实,总是被那帮“臭小子”欺负),我姑姑总是会当众批评我,甚至骂我、打我,结果那些欺负我的“臭小子”更加肆无忌惮,而我也由此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更加自卑。

 

还有一件让我特别自卑的事情:上学总是迟到。这迟到的原因当然不在我,而是母亲。那个年月,因为极度贫穷,每天只吃两餐,食不果腹的情况是常态。农村人习惯了早晨男劳力先下地干活到八九点钟回家吃早饭,饭后再去干活到下午四五点回家吃晚饭。母亲总想,要是提前开锅让我吃饭,势必导致饭菜变凉了,再加热又要浪费柴草(那时穷的柴草也不够用)和火柴。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父亲没吃饭之前,孩子是不可以先吃的,这是大逆不道。于是,每每要等到父亲早晨下地回来一起早餐之后才上学,自然是要迟到的。姑姑一再告诫妈妈早一点给我准备早饭,父亲也一直要求妈妈先拿出点饭给我吃了上学,但母亲就是死心眼,一直我行我素。结果我依然经常迟到,心里很着急也没法。而每当我迟到的时候,姑姑站在教室门口,一定是“气急败坏”地骂我一顿,把我的书包和坐垫(那时没有课桌,都是自带座位,在膝盖上写字)扔出去老远,而我就站在教室门口像个罪犯一样进退两难,不敢进教室,也不敢去捡书包。偶尔姑姑正在上课提问同学都不会回答时,我却忘记挨批评一事站在门口举手,姑姑问“什么事?”我就说“这题我会”,于是,姑姑气消了,就让我捡了书包进教室。

 

也许是挨批评太多了,同学经常取笑我,总是让我特别自卑,让我在人面前更加拘谨、木讷。上课时从不敢主动回答问题,每次上课老师布置了题目后说做完的举手,我总是第一个举手,到黑板上做还好说,但却不敢站起来回答,一旦要站起来回答,则半天把脸憋得通红也说不出来,最后老师也只好无奈的让我坐下了,这也成同学笑话我的理由。

 

年幼的我还有个特点是鼻涕多,时常两鼻孔下面拖着两条“河流”,没有手绢也没有纸巾,就任那两条“小河”自由流淌,多了猛地一吸,一会儿又流出。所以,至今看到农村孩子脸上挂着鼻涕、一道道泥巴印、灰印,似乎又看到年幼的我,总是心生怜悯。由于自卑和木讷,加上鼻涕常流,可以想象,那是一个多么令人生厌的、又丑又傻的小女孩。当时学校还有一个姓董的民办教师,非常善于给人起外号,起的特别形象生动,我的特点更是被他淋漓尽致的发挥了一番,给我起了个很伤人的外号,从此,我的名字几乎被人忘却,而所有的同学、村民也都称呼我外号了,并且老远见了我就一起有节奏的高喊着外号,这似一把利剑刺伤着我,让我愈加自卑,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面露面和讲话了。虽是少不更事,但心灵上所受的这种伤害和屈辱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可又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狠狠地骂他,甚至咬牙切齿的诅咒他,恨不能手里有杆枪对着那个姓董的发射,对着那些讥笑我的人扫射。本是无忧无虑的童年被深深的伤害着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这种心灵的煎熬一直到我读完联中(现今的初中)离开了本村到外地上高中为止。那次听张文质老师讲座,说小时候特别希望一棵大树上有一块大石头,在他所讨厌的老师经过时,大石头正好掉下来,我差点就喊“太对了”,真的很希望啊!

 

我时常想,伴随着这样刻骨的伤痛成长到现在,我的心理还算比较健康,是充满阳光的,这不能不感谢上苍!老天在给了我许多缺点的同时,还是给了我一份坚强、善良和阳光的心态,好让我有勇气面对着生命中的一切。

 

也正基于这样的伤害,我自从走上讲台的第一天起,就时时刻刻的警告自己:我们当教师的,面对的是晶莹如露珠般的心灵,需要加倍小心的呵护,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害那些纯洁、脆弱的心。无论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别人的孩子都要一视同仁、尊重呵护。于是,课堂上面对学生的一定是充满着期待、信任的笑容;对于犯了错误的学生尽可能的宽容,从不会讽刺挖苦、体罚学生;和学生谈话时从不会居高临下的训斥,而是搬来椅子让学生坐下慢慢说,心平气和的站在学生的角度来分析,并且更多的时候则是与学生在校园的花园中、操场边上,一边散步一边交流,免去了学生到办公室“受训”的尴尬和不快;与家长的沟通也绝不告状,而是共同探讨教育的方法、途径……我始终坚信:自己的心里充满了阳光,才能培养学生具有阳光的心态、健全的人格;只有真诚对待学生才能赢得学生的喜爱、家长的信任,也只有对学生付出真情也才能让学生心中有真情进而真诚对待他人……

 

假如没有那些伤痛,也许我还不会真正懂得呵护学生心灵的重要;假如没有那切齿的恨,也许我就不会发自内心的去尊重学生、理解学生、关心学生,也就不可能让我享受到面对教育和面对学生的幸福了。因为恨,才有了我今天对学生的爱!

 

二、因为爱,所以爱

 

进入高中,我才算遇到了很多对我一生有重要影响的老师,他们的一言一行,那么清晰,那么生动,仿佛就在昨天。

 

高中的班主任于东章老师,至今记得他的笑、他的严肃、他的认真。前几年回家乡时专门找到老同学邀请早已退休的于老师一起就餐、缅怀那些美丽的岁月。于老师为人热情、善良,对每个学生都关爱有加,严肃而又慈爱。我最得意的是,我的数学试卷经常被当作样本贴在黑板边上,也由此给了我充分的自信,使得我数学卷作的愈加整洁、漂亮,包括日常的练习也都极其规范、美观,似乎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高考填报志愿时,所有的志愿我填上了“数学系”,可老天偏偏折磨我,让我上了生物系,为此耿耿于怀了好久。而于老师的睿智、机警,他的幽默和博学,特别是他对学生的那份无私的关爱,已经渗透进了我的灵魂。

 

教语文的胡老师女儿和我同班,一次随胡同学走进胡老师家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的《人民文学》,随手翻阅即被它吸引,从小没有读过什么书的我第一次知道了还有这么好看的杂志,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阅读什么是欣赏,第一次知道有个能写出如此美丽的文字的作家刘心武……胡老师看我对《人民文学》如此迷恋,就找出他以往订阅的杂志给我阅读,从此,胡老师定阅的《人民文学》只要到来,我一定是第一个读者。虽然毕业后再也没见到胡老师,前几年回乡听说胡老师已过世,但胡老师的宽厚却深深留在心底;虽然现在很少读《人民文学》,但对《人民文学》那份特殊的感情不曾消减,每当看到《人民文学》就怦然心动……

 

高中时,我的物理基础非常薄弱,分班后第一次摸底考试我物理只考了12分。有人劝我改学文科,但我却偏爱理科,惧怕背诵那些不曾学过的历史地理中大量的概念术语,坚持留在理科班。当时教物理的孙老师对同学承诺,只要有问题,任何时候都可以到他家中(在校园内)请教。作为物理基础很差的我,自然不肯放过午间、晚间的饭空,经常跑到孙老师家中求教。而无论何时到他家去,他总是很热情招呼我,从不厌烦。即使正做饭,也要停下来先给我解答问题。那一年,师母因病去世,他自己带着两个男孩子生活……回想以往,深深惭愧那时的少不更事,只是想到自己遇到困难找老师帮忙,但却从没想过老师的困难,没有体贴过老师。那一年,虽然我的物理成绩并没有达到优秀,但却上升了很多,很多问题让我从不懂到懂,从一窍不通到兴趣盎然!

 

印象最深的还有高考期间发生的那件事。那是第一次从偏僻的山村到县城。学校找了大卡车把学生连同行李拉到县城,在县城的一所学校打地铺。为了预防学生生病,学校专门派校医跟随,结果不少同学紧张得睡不着半夜找校医要安眠药,而我却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到同学都起来准备吃饭,老师来喊时才醒来,起来却惊奇的发现自己毫无意料的遭遇特殊情况,把床单搞得一塌糊涂。无奈之下,只好偷偷的把床单塞到被子下面去参加考试了。晚上回到住处,惊讶于我的床单干干净净的铺好了──是那位善良的女校医发现了我弄脏的床单,把它洗干净并替我铺好的,感激的泪水溢满了眼眶,而当时,羞于表达的我却连一个谢谢也没说。

 

……

 

今天回想起这些往事,感觉老师对学生的态度真的能刻在学生心上一辈子!老师对学生的好,学生会感激一辈子,哪怕不曾说过“谢谢”,但那份浓浓的爱如同陈酿,愈久愈醇、芳香四溢,并会在今后的生活中传递给他人;老师对学生的不好,也会铭记一辈子,虽然不再去恨,但那份伤痛却似一道深深的疤痕,永远存在,偶遇阴天下雨还会隐隐作痛一样,这种痛,也许能转化成爱,时刻警醒自己善待他人,善待幼小的生命;但有时,也可能会转化成更大的仇恨。我努力冰封那些恨,而让那些爱如同种子一般播散在土地上,并努力浇水、施肥,让爱生根、开花、飘香……

 

201167

 

作者简介:

 

 

孙明霞 山东泰山学院附属中学高级教师。出版有《用生命润泽生命》《心与心的约会》两本专著,主编《课堂因生成而精彩》一书;发表教育教学文章300余篇;多次应邀到全国各地为教师培训、校长培训和家长培训进行讲座;《中国教师报》头版头条介绍了其课堂;《明日教育论坛》08年度教师;《当代教育科学》《教师博览》《教育时报》《教师月刊》等媒体相继关注宣传过;《教师月刊》特约编辑,《旅途──1+1教育周刊》主编,《教师博览》首批签约作者。博客:http://blog.edu11.net/7,邮箱:smxta@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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