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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很重要
山 东 孙明霞

记得几年前曾被约稿,要求写写自己成长过程中的关键事件、关键人物。回忆一下,自己成长中的确有一些关键事件,还有不少关键人物,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重要事件和重要他人。今日又被邀约写写自己的成长经历,回头一看:我的每一步其实都很重要,没有哪一步是多走的,没有哪一步是走错的,只要走过了,每一步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经历,每一步都是我成为今天的我必不可少的历程。假如某一步的路径变化了,我整个的人生道路就将是另一番景象,我就成为另一个孙明霞,而不是今天的孙明霞。

 

泥土童年,给了我健康的体魄和坚强的性格

 

我出生在一个贫困落后的山村,家中长女。似乎我的童年始终和贫穷、劳动、自卑联系在一起。

 

总有干不完的家务,不是跳水就是做饭,再不就是看管弟弟妹妹,有时还要随大人去山上种地,或者把花生、搓绳、洗衣服等。印象很深的是,在六岁的时候,妈妈就让我用两只小水桶去挑水,一个带钩的扁担挑着两桶水,晃悠晃悠的挑回来了。当时也不知哪来的胆量,从没担心过自己一不小心会在摇水(用扁担钩挂着水桶伸进井里把桶灌满)的时候掉下井,我妈也没担心过。有了第一次,以后就有无数次,小桶慢慢变成了大桶,每天我家的吃水任务都被我包了,家里一口大缸必须保证每天都是满的。不仅我家里用水,连同爷爷奶奶家用水也是我的事。每次挑着水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那些街坊邻居大婶大娘看见了总是啧啧称赞:“看这闺女,多能干啊!”于是,心里就很开心,两大桶水从不歇息的一口气挑回家。因为常常给奶奶挑水、推磨或干其他活,奶奶时常会奖励我:“给你两分钱去买支铅笔吧!”于是,给奶奶干活成为特别高兴的事。

 

除了挑水,爸爸妈妈去干活了,做饭的任务就自然的落在我的头上。拿草烧火,踩着小凳子做饭,虽然很简单,但把菜熬在锅里,锅边上贴着玉米饼子,或者煮上一锅地瓜,这样的饭还是做的不错,爸爸妈妈回来就能吃上饭了。还记得小时候推着独轮车,从山上把收货的地瓜或玉米推下山的时候,总是怕车翻了,那就麻烦了,所以在下坡的时候格外小心。弟弟妹妹小的时候,常常还要看管他们,偏偏小妹妹那时总是哭,我只好天天背着她,没法和小伙伴玩,看着别人在玩跳格子、踢毽子,羡慕的不行。那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别人每天放学都可以玩,我却有干不完的家务。直到上了大学,有时回家还会抱怨爸爸妈妈不让小时候的我玩,爸爸就开玩笑说:“现在补上吧,你想玩什么尽管玩”,妈妈则说:“不知道孩子小时候应该多给你时间玩”。

 

但如今想起来,我忽然发现,虽然童年干了那么多活没有玩的机会,但今天我有一个还算强健的身体,肯定和我小时候干了大量的农活有关,假如没有小时候的劳动,怎么会有今天如此健康的身体?

 

缤纷大学,给了我丰富的学科知识和能力

 

高中毕业,懵懵懂懂的就考上了大学,这是我做梦都不曾想到的。那一年,才回复高考一年半,上大学似乎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梦,一个天天与泥土打交道的土孩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能到城市上大学,似乎老天对她太垂青了,让她没怎么努力就考上了。

 

我年幼时很喜欢数学,考大学填报的所有志愿都是数学系,但鬼使神差的,我被调剂到了生物系。当我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心里不是很开心,因为我只喜欢数学。那时,对生物系的印象就是猫狗什么的,以为生物系就是要天天和这些脏兮兮的动物们打交道,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但家人却高兴的不得了──那可是整个家族,也是整个村庄第一次有人考上大学啊,还是到省城上大学,管它是什么专业呢,只要是大学就成。

 

我拿着通知书难过了半天,问班主任于老师:能不能换换系,我想学数学。于老师不能打击我呀,就让我先上着,说不定到了大学能调换呢。

 

第一次离开家乡坐上火车,达到省城之后,一方面是对新生活的好奇和向往,一方面还记挂着转系的问题。根据师哥师姐的导引办好手续之后,就找老师问能不能转系,被告知先上学再说。开始上课了,还是动不动就问老师。正好数学系有高中同学,我们就常常在一起聊天,彼此说着自己的学习生活。同学总是羡慕地说:“你们生物系多好啊,经常做实验,还能外出实习,你看我们,天天闷在教室里做题,天天如此,烦死了,永远都是做不完的题。”

 

一个学期过去了,一个学年过去了,我发现我逐渐爱上了“生物”,原来对生物系的印象由“猫狗”转变成更加丰富的内容了──有丰富多彩的植物,还有千奇百态的动物,还有看不见的微生物,尤其是植物分类、遗传学等是我特别感兴趣的。学期结束,老师还带领我们上泰山、去青岛,采集植物标本,认识各种海洋动物,这实在太有趣了!渐渐地,我把数学给抛到脑后了,一心一意地对付“生物”了。

 

大学四年,让我获得了较为丰厚的生物专业知识和技能,也学习到了教育学心理学的很多知识,认真完成了大学教育实习。假如说我今天能够灵活驾驭教材的话,肯定离不开我大学的专业积累,别看我现在只是教初中,似乎大学学的很多知识用不上了,但事实上,真要教好初中,仅凭大学的知识依然不够,还需要不断学习、积累。

 

初涉教坛,在磕磕绊绊中前行

 

没毕业时盼着毕业工作,但真的走上工作岗位了,才发现远没有我想象的简单。我想跟着老教师学习怎么备课上课,想请老教师听听我的课,但老教师既没有备课给我看,也不允许我听课,请他听课也不去听……无奈之下,只好依照大学教育实习的方法来备课、上课。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老教师”不让我听课也不听我的课了──他只是一个民办小学教师转正的老师,没有学过生物课,自然也不会教;学校的所有课程他都教过了,但每一门都教不好。不是看不起民办老师,而是在当时情况下,受各种条件的限制,他们没有机会进大学学习,我只是因为在大学学习了四年,才能教给学生准确、科学的生物知识,否则我也不行啊。在这种背景下,我只能一边摸索着一边前行,没有老师可以学习,没有同行可以交流,简单的生物课本,依样画葫芦地传递给学生。但因为自己的专业知识相对丰厚,而学生没有一点点生物基础,时常就会讲多了,讲深了,还抱怨学生太笨了。

 

那时,我教了7个班的初二生物课,每个班大约70人左右,搞得我时常不知道学生谁谁几班的。当遇到学生不守纪律的时候,常常手足无措,也曾被学生气哭过。印象特别深的一次,我给学生布置了一点作业(内容早忘记是什么了),上课时让学生摊开作业本我检查,走到某个靠窗户的座位时,边上的座位是空的,以为学生没来,但学生却都在哈哈大笑。仔细一看,原来是靠窗的男生怕我批评躲到课桌底下去了,除了我不知道,学生都知道啊,所以才会哄堂大笑的。我当时那个气呀,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批评他,只好罚他站着听课。后来他班主任老师知道后,狠狠批评了那个学生,并告知了学生的父母,那父母专程到学校找我道歉,说孩子不懂事惹老师生气了,请老师原谅,又让我“受宠若惊”不知如何回答了。

 

到了期末,校长让我出一份考试题,我想找以往的考试题参考一下怎么命题,同事告诉我:不要找了,以前压根没考过试,那位“老教师”每次只是出一两道题给学生做,之后那考试卷就被老师点炉子引火了,自然没留下遗迹。无奈之下,还是自己创造吧,找出大学时老师给我们的考题,看着那些考题的样子,再看着课本内容,来命题。

 

两年半的时间,没有人听过我的课,我也没机会听过别人的课,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走过来,直到某一天突然接到一纸调令,让我去教研室当教研员。

 

转向教研,帮助老师也丰富自己

 

教研员是干什么的?我当老师好好地为什么让我当教研员?难道我大学四年所学要付之东流了?在为自己感到悲哀的同时,还是想着自己其实更符合当老师,对于当机关干部是很恐怖的,因为特别怕领导开会讲话,没完没了的念文件。但教研室的老主任高老师却很和蔼地宽慰我:“教研员就是老师的老师,不用担心你大学所学无用武之地,你要用你学到的知识来帮助全区的老师当好老师。”“老师的老师”?可我自己还不会当老师呢!怎么干?学学别的教研员,每个月开展一次教研活动,给老师讲讲怎么上课,或者组织老师集中到某个学校去听课。但日常不搞活动的时候干什么?天天坐在办公室实在是太难熬了!问主任,他说可以到学校听听课,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书。可那时没书可看啊,全国就一份生物教学杂志《生物学通报》,但听课还是可以做的。于是,抄来了全区生物老师的课程表,每天不打招呼就跑去学校听课,常常在课上了一半的时候,讲课的老师突然发现我坐在后面听课。但被听课的老师还是很高兴的,说自己不会教课,可以有人指导。而我呢,听了课从不跟校长打小报告说老师讲的不好,而是尽可能捡着好的说──老师很努力,很勤奋,虽然专业知识有些欠缺。但和老师面对面的时候,我会很仔细地和老师研究课堂教学,甚至那句话说的不合适,某个知识点的处理不得当,一一说明。可以说,一辆自行车伴随我跑遍了全区的每一所中学,甚至多遍。

 

记得有位五十多岁的周老师在周末的时候找到我的住处,拿出生理卫生课本说:“孙老师,我自己都不懂这部分内容(记得是神经系统和眼球结构部分),你先给我讲讲,我才好去给学生讲。”感动于这位周老师的好学,但也想:全区都是像周老师这样转行的老师,他们都没学过生物学,怎么上课?一次看到教研室负责电教设备的老师给每所学校发放教学仪器,有个投影仪引起了我极大地兴趣,知道如何使用后,突然灵机一动:我要是把大学的内容画成投影片给老师上课,那就可以帮助老师解决专业知识问题了!说干就干,开始备课、画投影片,每周六下午就集中所有老师上课。就这样坚持了两年,我把大学的相关内容(植物生理与植物分类、动物学、人体形态解剖学等)给老师们讲了一遍。老师们如同学生一样,每到周六都自觉集中到指定地点听课。有的老师提出没见过植物标本什么样子,怎么教给学生啊?那我就找人定做了十几个标本夹发个老师,周末领着老师上山采集标本,就像当年在大学时老师领着我们采集一样。

 

解决了专业知识问题,就开始研究课堂。在80年代末我提出“人人贡献一堂课”活动,还是很新潮的,每个老师每个学期都要贡献一堂课,我们每周就轮流到各个学校听课,然后交流。有时听课遇到特别不像样的,就要求自己先上课让老师听,然后我再听他上,至今还有几个老校长提到我当年主动给老师上示范课的事。不知不觉就当了八年教研员,在这样的岁月中,如其说是帮助了全区的老师,不如说是自己成长中的一段重要的经历,让我对课堂教学有了更深的体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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