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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爱用一语成谶来描述一些躲不过的不幸,而我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的幸运,就像我说I am born to be a teacher
 
2004年冬天,我正值研二,虽然每天赶着做实验发文章,日子其实也挺悠哉。彼时,最好的朋友莫莫奔波于北京的各个中学,递简历、面试、试讲,然后就没有了下文,我看她日复一日的失望和焦虑,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就业形势虽然严峻,我们的专业要想进公司还是不难,但莫莫简历上的目标职业只有一个──教师,我劝她别这么固执,她说当老师是我的梦想,说这话时,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北京的春天很短,冬天一过,几乎就是夏天。4月的时候,莫莫终于放弃坚持,进了一家公司,拿着不错的薪水,却不那么快乐。05年转眼就到了,暑假刚过,同实验室的同学开始一起网申宝洁、联合利华等各大外企,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失败,却觉得毕业还很遥远,11月,参加了几场大型招聘会,被人山人海的阵势震住了,生平第一次为毕业后的着落担心。
 
12月,投出去的简历有了回音,某中学通知我试讲,莫莫知道消息,比我还兴奋,打趣说以后要去我的班里上课,过过当老师的瘾,我打断她的想象,只是试讲而已,成不成还不知道,莫莫说你一定行,我觉得你会成为好老师。试讲后收到该中学的offer和几个公司的offer,最后选择了这所学校,因为喜欢这里的稳定和纯净,喜欢领导们的没有架子和老师们的温和,更喜欢学校简单生动的气氛,那种时时刻刻充满希望的感觉。
 
2006年夏天,把身着学位服的背影永远留在了一个校园,我又走进了另一个校园。
 
初为人师,每天都有惊喜和不安,惊喜的是一点点发现孩子们的聪慧、孩子们的善良和孩子们的奇思妙想,不安的是我的知识积累能不能解答他们的问题,开阔他们的思维,启迪他们的智慧。
 
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走上讲台的情景,我在前一秒还充满忐忑,但走上去之后就发现,我喜欢这里,这里就是我的舞台。我对孩子们说,你们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愿意做你们的良师益友,和你们一起成长。我是这么说的,也努力这么去做,在最短的时间记住每一个孩子的名字,捕捉他们脸上瞬间欣喜或困惑的表情,用心准备每一节课、每一道习题,对他们的小小进步给予肯定和鼓励,告诉他们要学会感恩、学会享受生活。那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女孩会挥着手说老师好,那个顽皮的男孩会在课上问一些很棒的我以前没想过的问题,那个坐第一排的孩子会在早上第一节课很懂事地问老师你吃了吗,教师节孩子们送上的康乃馨和诚挚的祝福,还有一个女孩亲手为我做的贺卡,墙报上孩子们关于未来的美丽憧憬,这些片断是我生命中快乐的源泉,为此,当我仰头看到飞机飞过、看到树叶飘落、看到花朵开放,都会觉得幸福。
 
那时的我虽然毫无经验,却有满腔热情,用“将心比心、以心换心”的原则处理师生关系,想的最多的就是“如果我是孩子”。200811月,我儿聪聪出生了,母亲的身份激发了我的母性,不夸张地说,我的每一个细胞都满溢着对孩子的爱,我用心研读育儿书籍、学习育儿理论并发誓要给他最好的教育,此时,当我再以母亲的身份回过头来反思教育,我开始思考“如果是我的孩子”。
 
有一次,和儿子聊天,我说:宝贝,妈妈有了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宝宝幸福吗?,儿子回答不幸福,我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吓了一跳,赶紧追问为什么呀,儿子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没有爸爸和妈妈,我更加诧异了,指着自己问那我是谁啊?,儿子说是妈妈那不就有妈妈了吗?妈妈上班班了,一时间内疚不已、心酸不已。爱人在延庆工作,一周或两周回家一次。有一次,和爱人聊天,聊到幸福来源的问题,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的幸福一半来自儿子,一半来自学生。这话有些夸张,但也离事实不远,我的幸福中的一半──职业幸福,都来自我的学生,跟我儿子一样的孩子们。
 
我是一个细腻敏感的人,常常被一些细节感动,所以我的职业幸福都是小小的幸福,每天发生着,让我疲惫的脚步充满活力,让我不够浑厚的嗓音充满激情,让我每天的起早贪黑变得值得并甘之如饴。
 
对我来说,职业幸福感就是十一假期带儿子去玉渊潭公园玩,正要摆pose照相时,听到很大的一声老师,然后“遭遇”了一个毕业快三年的孩子的结结实实的热烈的拥抱;
 
职业幸福感是同学聚会时大家都说我很适合当老师,因为我说起孩子们时眼睛会放光;
 
职业幸福感就是骄傲地告诉儿子妈妈是老师
 
职业幸福感就是走在路上、公交车上、超市里、随时随地冒出关于孩子们的想法而大多数时候嘴角会上扬;
 
职业幸福感就是课堂上迎接你目光的那几十双热切的眼睛;
 
职业幸福感就是每天送到办公桌上孩子们整齐工整的作业;
 
职业幸福感就是学生离得老远就跟你打招呼;
 
职业幸福感就是令老师们挠头的问题孩子下课后得意地向你宣布老师这节课我没有睡觉
 
职业幸福感就是迟到的孩子低着头知道自己犯错了的内疚表情;
 
职业幸福感就是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去卖教室后面堆着的饮料瓶;
 
职业幸福感就是因为我说过黑板必须整洁如新所以每节课间把黑板擦得一尘不染的值日生;
 
职业幸福感就是现在教的孩子说老师我认识一个刚从二中毕业的学长说您是一位特别好的老师
 
职业幸福感就是运动会当了一整天摄影师和拉拉队员后欣然发现孩子们设计的光荣版上也有班主任李老师的名字;
 
职业幸福感就是看到新进三班的最不爱说话的孩子脸上日益舒展的笑容和对班级工作的热情投入;
 
职业幸福感就是每逢节假日嘀嘀响个不停的手机短信提示音;
 
职业幸福感就是教师节前孩子们神神秘秘地策划而在教师节当天收到的写满全班同学签名T恤的大大惊喜;
 
职业幸福感就是那个军训中摔着了脑袋而你全程陪同跑前跑后照料的孩子在随笔中写老师你对我就像妈妈一样,爱您啊老师;
 
职业幸福感就是18几的大男孩在跟你谈话时站得恭恭敬敬、笔笔直直,只要你稍微严厉批评就会脸通红的可爱表情;
 
......
 
当然,也有来自领导和同伴的幸福,比如校长来电话说你接班吧,我们都相信你能做好,比如面对机会有些犹豫又有些胆怯时第一时间给我鼓劲加油、并在专业方面悉心指导的师傅,比如毫无保留地把管班经验和心得以及三班孩子们从性格到学习习惯各方面特点传授给我的原三班的班主任丁儿,比如接班后第一个班会从思路到开场白都给出宝贵建议的亦师亦友的洪丽,比如总是不失时机地指导我这件事应该这样处理,那个谈话应该这样进行,并对我工作中偶尔的失误抱以宽容的侯主任,比如总是用你很有想法,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这样的话来鼓励在带班方面着实很菜鸟的我的周主任,比如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每天都在用言传身教让我了解语言的艺术和如何四两拨千斤、把金刚钻化成绕指柔,比如在校园中见面就会笑着问好让人心里时时充满温暖的熟悉或不熟悉的同事们......
 
曾经有人这样问,有谁是因为梦想和激情走上讲台的?,我承认,不是因为梦想走上这个舞台,然而这个舞台确实点燃了我的梦想和激情。这里,就是我的讲台,我要温柔些、再温柔些得走上去。我希望会有手臂的小树林齐刷刷举起,我希望孩子们的眼睛能一齐望向我书写的板书,我希望从我这里流过的知识、关爱、鼓励,会长成未来的风景。虽然,也有老师的苦和繁杂,但我愿意在这里,用安静的眼睛发现美好,用宽容的心呵护纯真。这一切的一切,就是我的职业小幸福。虽然也有不足为人道的辛苦,但就像我最欣赏的歌手孙燕姿唱得那样我们用多一点点的辛苦,来交换多一点点的幸福
 
本文作者简介:
 
 
李彦杰 20066月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硕士学历,20067月成为北京市丰台二中高中生物教师,学生送外号“小生物”。20099月成为高二(3)班班主任,和全班41名孩子一起建设宽容、分享、友爱的阳光三班,学生送外号“小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