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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您在哪过年?现在回来了没有?”“我们准备明天几个同学聚一聚,您有空来吗?”

 

春节刚从老家回来,就接到建卿的电话。他们是我十二年前的初中毕业生,难得相聚,我当然非常高兴参加。

 

次日下午五点多,建卿摁响了门铃来接我。建卿后面还有周超,个头比过去高了不少,人也帅多了,一下子竟然把他名字丢在了脑后,建卿赶紧报上周超的名字来。看着过去贪玩又可爱的两个小男孩长成了帅小伙,真的是无比开心。

 

坐上建卿的车,就和他俩开聊,问他们成家了没有,说周超都快当爸爸了,孩子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该出生了,建卿也已成家。忍不住说,“臭小子,怎么结婚也不告诉我呀,去吃你们的喜酒!”他们则说,怕我破费!

 

“都有谁到场?”虽然当年那个班的66个孩子,我都如同了解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熟悉他们的性格、特点,甚至那些个小个性我也了如指掌,但十二年过去,肯定都长高了很多,也都成熟了很多,担心一见面不能马上叫出学生的名字,会让学生伤心。

 

“有周静,周静去国外打了几年工回来,现在自己开服装店呢,混的不错。”说起周静,眼前马上浮现出那个豪爽、大方的女孩。因为学习不够好,再加上性子直不怕事,也惹了些小麻烦。现在看来,那些问题都是孩子成长中必然遇到的问题,也算不了什么,但那种被老师抛弃和歧视的孩子,表面上无所谓,但内心是自卑的。为了让她知道,她在老师心里一样重要,我安排她当了班里的卫生委员。没想到,自从她当了卫生委员之后,一年里,我班的卫生由过去的倒数第一变成了正第一,她每天早晨一定是第一个到班里,带上工具就去打扫卫生区,不管是不是她的值日,她都是第一个到卫生区,这让那些干值日的同学不好意思偷懒,也就使得卫生区始终保持良好的成绩。坚持几天容易,但她却坚持了一年!至今想来都感动不已。

 

正想着,建卿的车就停在了路边,周静拉开车门上车。原本就很漂亮的周静现在出落的更大方、秀气了。

 

“老师,您好吗?您忙不忙?您现在干什么工作?”“老师,您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呀!”

 

一边和我说这话,一边还抽空电话给华阳,让他去超市买酒买饮料。

 

一会儿到了酒店,静雅、朱冰、杨倩、文昊等学生也到了。

 

“老师,吕振一会儿就来。我打电话去,他本来说有事,我一说老师您来,他马上说来,还一再问我真的假的。”那个当年很个性的小伙子啊,谁的气也不服……

 

果然,不多会功夫,吕振匆忙赶来。

 

也许,传统意义上,他们都不是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上什么名牌大学,没有出国深造,没有耀眼的学位或其他,但他们如今生活也都很好,他们始终记得老师,记得那些美丽的往事。

 

“老师,给您看看照片,我儿子,我妈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吕振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真实一个非常可爱调皮的小宝宝。而当年的调皮鬼,今天竟然成了爸爸,真不敢想象啊,他谈到如何照顾孩子,帮孩子换洗、抱孩子的样子,怎么也无法和当年的他联系起来,但说话的语气始终还是当年的神气。

 

“老师,我和华扬开了间影楼,主要是给商品拍广告,已经干了几年了。”

 

“文昊也结婚了,他挺了不起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筹备,自己完成的。”当年很贪玩,总被爸爸打屁股打到恨不得棍子都打断、笤帚都打散的孩子,如今也是一个很帅、很懂事的小伙子。他说,“老师,您的学生没给您丢脸。”

 

“老师,我现在在公路局工作,您要是去**会经过我工作的收费站……”

 

说完了他们各自的生活,工作,谈论最多的话题,自然是当年。

 

“老师您知道吗,我们班当时学习最不好、长得也挺丑的李*,他是咱班最早结婚当爸爸的呢,生活的很不错。”

 

“老师您还记得吗,当年我们一起打雪仗,就在学校东面那个练车场(现在早就是老干部中心了),我还抓了一把雪塞进您脖子里。还有一次是在校园里,也是打雪仗,那一次大家对您太过分了。您当时是不是气哭了?”

 

“我还记得我考试不好,不敢让爸爸来开家长会,老师您去我家家访,一点没说我不好,还一直跟我爸爸妈妈说不要总是揍我。从那以后,我爸再也没揍我。而我从那时开始才对自己有了点信心。”

 

“老师,我上高中的时候才上了一年不上了,因为跟高中老师很顶,他实在是个***,我看不惯。跟老师的这种关系,让我没法再继续上学了。我妈妈去学校找老师,老师说我这样那样糟糕,说每个老师都对我有看法。我妈就说,他初中的孙老师从不说他不好,并且,他和孙老师关系很好。我今生没遇到过比您还好的老师啊,一辈子都没有。”

 

“老师,无论我怎么样,您都尊重我们,一切都是为我们好,我们都知道,您是真心的。虽然我们很调皮,但我们都爱您。”

 

“是啊是啊,老师,我们一辈子都感激您。我们结婚没告诉您,就是怕让您花钱呢。以后说好了,大家有喜事的时候可以叫您来,但您不许花钱。”

 

“老师,我当年不懂事,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我知道因为我,也让您受了很多委屈。我现在要还给您100元钱──曾经我答应您,等我长大了,用我自己挣得钱还您,您一定要拿着。”

 

“有一次我们上化学课,那天好像孟老师去开会,结果就上了三节化学课。最后一节,**把黑板擦放在了黑板顶边。老师找不到板擦很生气了,大发脾气,课代表去找您。您拿来板擦还跟化学老师道歉,说您忘记领来板擦影响老师上课了。我们当时心里可惭愧了。”

 

“当年,不知您替我们挨了多少批评呢。还记得我们一起爬山,原来说只上到黑龙潭,结果又上到扇子崖。有同学提议干脆上到中天门。上到中天门又想,既然上到中天门了,干脆上到南天门吧,结果下来天都黑了,也没汽车了。听说,那次领导狠狠的批评您了。”

 

“别看从小就生活在泰山脚下,但那次也是我第一次登上泰山,心里可激动了。下山都走不动了,但非常非常高兴。”

 

“教我们英语的吴老师现在在哪里?当年她刚刚毕业,我们没少欺负她,但我们知道,都是您帮我们扛着,做吴老师工作来帮我们补习,也教给吴老师怎么上课,所以那年我们的英语进步挺大的。”

 

“我们当年是全校最糟糕的班级,纪律不好,成绩不好,您还愿意接我们班,当时也觉得挺感动的。到最后,我们谁也无法忍受分班的命运。”

 

“初四分班的时候,老师您在读谁去几班几班,我们心里都不是滋味,班里安静的可怕。我们都使劲忍着不哭,您念着念着,您最先哭了,我们都哭了。”

 

“记得那次我们真的准备离家出走,要不是您,我们就集体出走,要挟一下校长,让他把我们班给恢复过来。”

 

“您从北京学习回来后,正好我们还有半年毕业,要复习考生物。您主动要求教了全部年级的课,这样我们每个人还能听到您讲课。”

 

“最后一年,虽然我们被分到不同班级,但我们内心都不承认是后来那个班的学生,搞得班主任也都很有意见,对我们也另眼相对,看我们不顺眼,总是挨批,像晚娘一样。我们只认九班,我们永远是九班的学生。”

 

“老师,我们给每个老师起了外号,唯独没有给您起过外号,谁要是说您个不好,恨不得上去揍他。”

 

“您像妈妈那样疼爱我们,又像朋友那样和我们平等交流。我觉得我们真的是挺有福气的。”

 

“老师,我真希望,等我儿子长大了,还能有您当他老师。”

 

……

 

很多很多,已经远去的镜头被他们拉近,呈现在眼前。而眼前的这些孩子啊,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有的还已经是为人父母了。真的感觉到,一个孩子的成功,不在于他(她)是否读了什么大学,成为多么显赫的人物,而是他们健康的生活着,凭着自己的劳动,凭着做人的本份。无论在哪里,无论他们是否记得我,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好孩子,长大了,都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作为一个老师,我们或许是微不足道的,我们尽量做自己应该做的、能做的。但学生记住了老师,记住了老师的好。不是我们传授了多少知识,也不是让他考了多少分,而是对他们的关心、鼓励和爱,他们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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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些可爱的孩子。

 

写此文,不是为了炫耀我的幸福,而是引发我的思考──我想的最多的是:我们当老师,究竟应该关注孩子的什么?我们应如何对待每个孩子?无论学习好的,还是学习不好的,甚至很落后的?我们能给学生哪些终生受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