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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了,我与母亲阴阳相隔,思念之情无以言表。多少个夜晚,只能与母亲梦中相聚,互诉衷肠。醒来时,枕边早已泪痕累累。母亲生前的点点滴滴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尤其是母亲最后的一次笑容,恍若昨日。总是撕扯着我那颗脆弱的心,挥之不去。

 

  五前年,母亲因胃痛的厉害,被送往镇医院检查,后被确诊为胃癌晚期。拿到结果时,我的心都碎了,我知道她的病是为我们这个家操劳所致。她一生的痛,只有我们才知道。

 

  母亲的胃是忍饥挨饿所致。大哥出世那年,正逢发大水,母亲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大哥,在后里山顶没吃没喝呆了三天三夜,直到大水退去,父亲从好心的鱼子婶家借到半把米和一捆柴火,母亲才喝上一口白粥。从此落下胃病。

 

  母亲的胃是劳累过度所致。为了把我们兄妹抚养成人,母亲起早摸黑,一生都在奔波中渡过。在缺衣少食的年代,冒着刺骨的寒风,去十里之外的花马湖挖过藕。在没有菜的日子里,去大冶捡过芋头叶子,洗尽晒干做成可口的咸菜。在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自学织布、做衣服,解决了我们的穿衣难题。实行承包责任制后,在村里第一个养起猪、鸡,搞起庭院经济,改善了我们家的生活。我考上大学那年,为了偿还一千元的高利贷,第一次在我家自留地里种上西红柿,用一年的收成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母亲的胃是急火攻心所致。先是大哥去海南当兵,适逢中越边境闹摩擦,那些日子里,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生怕大哥有什么不测。接着是大姐十八岁时突发神经病,把一家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精神几近崩溃。再后来又是二哥的婚姻变故,二姐的胃癌手术,小妹的家庭破裂,我的调皮顽劣……母亲无时无刻不在为这个家操持着,除了担心,几乎不知道幸福是何味道。

 

  看着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母亲,我的心碎了。可是在对待母亲的病情上,家人意见不统一。大多数认为母亲已年迈,病情严重,住院治疗意义不大,倒不如在家打打止痛针,做保守治疗。母亲听后,平生第一次破口大骂,说我们都没良心,她一定要把病治好,她还想过年。当时,我并不理解母亲话语里的含义,只知道母亲一定有未了的心愿。

 

  母亲是最疼爱我的,我不能让母亲活活痛死而不管,更不想让母亲在临走前留下任何遗憾。在我提出送母亲去城里医院后,哥哥们先是反对,在我一再坚持下,母亲才被送到父亲单位的职工医院---鄂钢医院。

 

  当时,鄂钢医院的设备是最先进的,它有全鄂州市最先进的全麻机,这对病人而言是相当有利的。为了母亲能顺利完成手术,二哥动用了他大学同学的关系网,找了医院医术最好的教授来作母亲的主治医生。母亲因而在医院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临手术前,主治医生为母亲作了一次全身检查。结果不容乐观:一方面是母亲年事已高,身体机能老化,另一方面是母亲病情太过严重,就算做了手术,恐怕也很难挺过来。医生建议保守治疗。我坚决不同意,我认为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只有1%的概率也要试一试。最后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医生勉强同意。

 

  也许是母亲心地善良,感动了苍天。母亲的手术相当成功,一家人欣喜若狂。

 

  术后一个月,母亲被送到乡下静养。我才安心回到单位上班。

 

  三个月后,我回老家过年,发现母亲在家忙碌着做菜。当时我就泪了,母亲斜靠在椅子上,一床破旧的毯子搭在胸前,左手按着肚子,右手在吃力地剁着萝卜,头上满是冷汗。我赶紧跑过去,抢过母亲手头的菜刀,一边让母亲好好休息,一边按母亲的吩咐做着年菜。

 

  耳边响起母亲无力的絮语“今年要多做些菜,春上淡季时可以救救急,你老爸最爱吃我做的菜。特别是萝卜丸子、苕丸子、藕夹……”

 

  可怜的母亲,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仍然牵挂着与她相濡以沫的爱人,担心她走后,父亲再也吃不到她做的菜。

 

  夜深了,我把疲惫不堪的母亲扶到房间里睡下,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个通宵,帮母亲做了两篮子的年菜。

 

  第二天,母亲醒来时看到做好的菜,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在我的印象中,这是母亲术后第一次笑。

 

  一个月后,母亲永远去离开了,走的时候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