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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学校阅报栏消失了,这也是本期微语录推出师生阅读活动的起因。启事里提到三十多年前的学校,我们最后喜欢的地方之一,是操场一角的阅报栏,简陋的木架,粗糙的橱窗,一份四开小报《郧阳报》,成为我们了解国际国内大事的窗口。二十多年前,我所办的一份油印小报,竟然成为县内几十所学校阅报栏内容之一,那是与党报不同的,展示师生思考结晶平台,是学生最为喜欢的地方。现在的阅览室内,少有师生进入,一来是图书量少,二来时间太紧,教师忙于钻研教材琢磨教辅,学生有做不完的作业,背不尽的教师考纲要点,有谁个想起呢。倒是如果保存阅报栏的话,一天三餐吃饭时,课余闲暇操场里,随意的走到阅报栏边,能够于不经意中了解到一些学生们应该也必须掌握地国际国内消息吧。

 

  我的课堂,未上课先读段闲书,三五分钟的时间,学生或听或记。哦,每一轮同年级六七个班,高峰时八个班的,各个班所读的文章均不相同,要求学生们课余之时交流讨论。学生有精力有时间有兴趣的,还可以办一些手抄报,张贴或流转于各班。无非是经典古籍妙言要道,报刊杂志中时文精品,最多是还是教育故事,那些师生之间的教诲,父女母子间的互动,校园生活里的细节,身传言教感染熏陶啊一类的情感,等等。我一直认为,这些无意中所听到的故事,不是课堂课本中的内容,对于学生的教育意义用再高的评价难以抹杀的。它不仅仅是知识面的扩展视野的开阔,也不仅仅是与课本知识互补,只是让学生们经历一些情感上触动,让在他们这个年龄段接触到一个陌生地,平时难以触及地,但对开他们成长极为有益地东西。这一切将为他们打下最为亮丽地人生底色,梦想,理想,信仰,信念,希望,爱与真,一点点一次次地滋养着他们心灵,丰富他们的情感,提升他们境界。

 

  这一切,起源于我的几位老师。换一句话说,几十年前的我,从老师手中接过他们阅读报刊杂志的棒,这些不是课堂教学内容的部分,使得我的成长有一个高的起点,有意无意的,这些方法由我接过并传承下去,在我同事中有着很多以前的学生,他们也依旧如我一样,也在他们课堂上为孩子们读书咧。

 

  大概四十年前,我在一所乡村小学就读,那时家家户户安装有广播匣子,国内外大事要闻,第一时间传达到我们耳边。只是又有哪个小孩子会认真听呢,李焕珍,一位高中毕业的回乡女青年,任我们语文老师,常常给我们读一些报纸上事。一份郧阳报,以我们地区命名的党报,文化革命期间,学校在早操时读,李老师在课间读,时政要闻自然是第一选择,那所由大地主楼房改建的学校,成为我们的另类教室,听说,县内小学校,多数均由大地主楼房改建的,就我所知道的学校,都是如此。今天全忘记当时听过些什么文章,倒是记得我们在青石板密铺的天井院内,津津有味地谈论走资派还在走的标语,那幅鲜大字就写在天井院外墙壁。革命氛围极为浓厚地弥漫着,一二三四五,开会斗地主,地主不在家,坏蛋就是他,然后我们开始斗地主,那个由指头数人头产生的坏蛋,轮流到最后一位数的地主,双后扭于背后,低头认罪样在天井院里走来走去。这让我们产生无穷地乐趣。如果报纸上坏人做的事很严重,坏蛋的时间长一些,轮流担任地主的伙伴,嘀嘀咕咕地,明天得让你多低一会头啊。就这样过了几年,我离开了那所小学,来到中学读书,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土地还没有到户,生产队依旧在运行着,一位下放到山村学校女老师,带我们语文课,葛苑君,听说是大知识分子,来自于省城的高等学院。她带我们到野外上课,河边山坡树丛农田都是我们的课堂,讲故事说笑话绘画儿背古诗,最多是,是她给我们读报刊。《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是首选,《少年文艺》《儿童时代》也出现在课堂上,每天总有一节课,是听这些文章的。现在想来,当时的我们是多么奢侈地学习哦。那个年代,有哪个学校哪位老师曾经如此广阔大量地,听过如此多的作品咧。我在一篇很早以前写的文章里,写着:在许多地方,都有着一样的传说,孝子因家贫而奔波,母亲因慈爱而伤心。于是,发现一颗珠子,或者一颗果子,孝子吃下果子或者说珠子,想去寻更多的食物。最终,孝子变成了龙,龙行大海,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呀。儿子一步一回头,母亲一呼一声泪,在当地就留下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来。在河道沿途,自然也要留下许多美好深情的传说的。

 

  那条河,就是这样留下来的了,葛老师说。这些话,并不是老师的原话,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总之,老师在课堂上,时不时的,给我们读着一些与教材无关的故事,小说,有时是她自己创作的,有时是她从书上找来的,也有时是班上同学的作品。被念到自己的文章的同学,一连几天,在班上都是趾高气扬的,无论是哪个同学与其说话,有一种仰视的感觉。

 

  同学们都坐在汇湾河边,哗哗啦啦地,河水不停地流动着,葛老师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感动,这种感动顺着她那好看的头发,一丝丝地,也随着河水流动着,流向我们心里,感受到这一点的我们,就更加不出声了,静静地听,静静地想。这是一节语文课,葛老师却教给我们画画,让我们站在河边,看着河水,想着河水,想想自己,想想未来,那些高深的字眼,一个跟着一个地嘣出葛老师的嘴角,落在河水,落在我们心头。有很多很多都随水流走了……

 

  葛老师家住在距离我们学校很远很远的大城市,那里有一些我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东西,这都是在老师口中,一点一点地,告诉我们的。在竹溪县十万大山深处,在一条曲里拐弯的河边,在那所简陋寒酸的学校,一个城市里来的姑娘,在这儿工作,在这儿安家,在这儿育子了。可是,我们不喜欢李老师,那个葛老师的丈夫,听说,也是大城市来的,怎么就不一样呢?那么严肃,那么庄重,就象公社里开会时,坐在上面发言的领导一样?(《康乃馨·花字系列之三》载《人教论坛》)

 

  后来我回到县城中学就读,遇到曾忠平老师,这更是一位喜欢给学生读课外书籍的青年教师,刚刚师范毕业的他,带的第一届学生,就是我们了。他后来第一个在县内评上中学高级教师,这与他广泛涉猎社科文艺书籍,并把它们揉和进自己的课堂有没有关系咧。那可是大公社生产队大行其道的时代。

 

  有山必有雾,有雾必有烧香的信徒。奉劝执迷不悟的当权者呀,信徒的头不会白白地叩”“乌鸦站在猪背上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黑的东西,它求知道,猪还有四个白蹄子呢?时不时的,这类句子,从我的心中流过,偶尔还伴随着对于生活与社会的联想。

 

  1980年,曾忠平老师在城关镇中学任教时,给我们朗读背诵抄写着报纸文章。某不才,忝列门墙,师从曾老师二年,那时候他是我们的班主任。年少俊俏,风度潇洒,文采流溢,遂成为我们同学们的偶像。曾老师出口成章,对我们学生学习情况,生活情况,心理养成等,大多数都是用诗意的句子进行评说的。

 

  在我们学习时,偶尔,曾老师会拿出一张两份报刊,让我们欣赏,上面有他的精美文字陈列着。那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个报刊杂志极其稀少的时代,自然而然,达到发表级别的文章就少得多了。可是曾老师都有文章发表的。

 

  高尔基说过,读一本好书,就是与许多高尚的人谈话。曾老师在我们读书时,究竟为我们读过多少书,为我们抄写过多少名言警句,为我们分析过多少人物形象,为我们补充过多少课外知识,现在已经无法数清了。只是偶尔间,从我们心头跳出几句,那些当时无法理解的句子,在现在领悟了。

 

  那不是教书,那不是教知识,当然,那也不是教学生学习课本。那是曾忠平老师偶尔兴起的游戏念头吗?还是他自己无事时,对学生们玩的迷藏?

 

  在课堂上,在校园里,在课外活动时,曾老师劝学生多读书,多思考,多反省自己的行为,多集中精力学习。1980年的镇中,是一个谈恋爱最流行的年代,由于读书发蒙迟,许多读初中的学生已经很大了;因为高中部与初中部在一块,大哥哥林姐姐们与小弟弟小妹妹们,无知懵懂的少男少女,多情怀春的年龄;那是一个手抄本流行的时代,一本本泛黄卷皮的薄册子,在许多手中传来传去;那是一个青春期教育极度缺少的时期呀!我们班上居然没有谈恋爱的。而曾老师没有对我们进行严密的监督,在班上发展许多跟班那是很多班主任拿手好戏,没有对我们进行禁止接触,反而多次组织我们班上学生在外面游玩娱乐。

 

  是因为读书而使得学生们心理迟顿了吗?还是对于他的放手,我们反而真正远离?又或者,只是对此无心关注?

 

  现在想来,很多很多的事,我都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在曾老师的课上,有许多许多精美巧妙的句子,有许多许多深透奥妙的文章,有许多许多正反对比的思维,有许多许多现在已经模糊而偶尔突然晃出来的念头,从心底流过。(《送你寻找的梦花·送字系列之九》载《人教论坛》)

 

  由小学到中学,再到职业学校的我,一直没有离开阅读报纸刊物,或者是教师们的阅读指导,或者是自己在阅报栏边的学习。当我回到校园里,面对求学的确孩子们时,一如当年的我的老师,也为他们读起报刊来。不仅仅是片断偶尔的读,而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在每节课堂上抽出几分钟,从《儿童文学》《少年文艺》到《教师博览》《教育文摘周报》,从《中篇小说选刊》《微型小学选刊》到《新课程历史》《中学生时事政治报》,嗯,后两都是我常常任教的学科。总会组织几次学生手抄报展示会,奖品也是我的藏书一册了。这些内容总会让生硬僵化的压抑性生活,三点一线的校园情境,偷得处方闲暇,喘一口气的学生,有机会望一眼蓝天远山青草红花,低下头想一想无聊而有趣的事。

 

  我只希望,这些所读过的文章,会慢慢浸润着学生们的心灵,让他们健康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