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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怨学生,可能是许多老师都曾有过的经历。在老师们看来,学生们基础知识差,行为习惯差,学习品质差。这并不是说老师们在无中生有地恶意将自己的学生羞辱到一无是处的地步,毕竟,一些学生,他们身上让我们很恼火的那一面,已经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是,我们的抱怨,无论是对学生还是对我们自己,都不会有任何意义。面对学生的种种不足,身为教师,除了抱怨,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许多年前,我刚刚走上工作岗位。因为自己工作的学校是一所普通高中,学生们的表现,让我大跌眼镜。那时,年级中还有一位来自上海的“下放”老教师。她担任班主任,而我就是这个班的语文老师。有一次,我又在大吐口水,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说:“小范老师,在面对学生的这一切时,是怎么做的呢?”我一愣,是啊,面对学生的这一切,我做了哪些呢?,从站到讲台上开始,我还真的很少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事后我发现,许多教师包括一些老教师,确实是喜欢在口头上抱怨自己的学生,而却没有采取什么积极的行动。面对学生乱扔垃圾的行为,我们必然会抱怨,只是,当我们亲眼看着学生随手丢垃圾时,身为老师,我们制止过吗?我们又引导过吗?班主任可能都会很关注自己班级学生在教室中的“表现”,然而,面对其他班级的学生呢?面对其他年级的学生呢?

 

  也许我们会说,我早就提醒过他们批评过他们,但是,他们却是屡教不改。事实上,如果是面对面地现场提醒,可以肯定地说,多数学生还是会及时纠正自己错误行为的。只不过,事后,他们又会“旧病复发”。也许我们会说,那么多的学生,我一个人,哪能管得过来?而这,恰恰是每一名教育工作者必须时刻考虑的一个环节。学校无小事,处处有教育。如果每一名老师都能够这样随时随地、见缝插针地提醒学校的每一个学生,他们的言行,应该会产生一定的改进。遗憾的是,我们应该做到的“随时随地、见缝插针的提醒”,多数情况下,变成了“随时随地、见缝插针的抱怨”。

 

  由此又想到一位老师的“三不上课”原则,不等候不上课,不鞠躬不上课,不微笑不上课。开始,我与许多老师一样,都以为这里的“等候”“鞠躬”与“微笑”,是老师对学生所提出的要求,结果却发现,这是这名教师对自己上课所提出的要求。他每节课,都要提前一两分钟站在教室门口等候学生做好上课准备再上课;他每节课,都会深深地向学生鞠一个躬之后再上课;他每节课,无论课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调整好情绪,面带微笑,再上课。可以看出,这位老师,从不抱怨学生,而只是用自己的言行,去教育学生,去引导学生。或许,这正是他从西北山村的一个普通中学教师而成为南方某省的学科带头人与省级优秀班主任的原因所在。

 

  其实,我们还可以换一个角度来反思自己的抱怨。身为老师,不就是以教书育人为本职吗?教,是知识指导;育,是规范培养。正是因为学生身上存在着这种那种的不足,才需要我们老师来履行“教书育人”的使命。也就是说,学生身上的种种不足之处,需要我们教之育之,而不是抱之怨之。如果所有的学生都是品学兼优,那么,身为教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失业了?每一次报名时,我们都会看到许许多多的家长真诚而恳切地对老师说,“我的孩子就交给您了”。这一句话,很平淡,却包含了家长多么厚重的期待啊。他们清楚自己孩子身上的缺点,他们期望老师能帮助自己教育好自己的孩子,不能成才,也要成人。想一想家长们那热切的眼光,我们还能忍心冷漠地抱怨吗?

 

  这一位老教师的提醒,也让我联想到了读大学时一段经历。那时,我和不少同学经常用“走对了路,入错了门”来调侃自己的命运──所谓“走对了路”,是指在为高考而激烈拼斗时,我们总算在千军万马挤占“独木桥”时,勉强胜出;而“入错了门”,指的是被师范大学录取了。在谈及未来时,我们总是郁郁寡欢。这样的郁郁寡欢,几乎笼罩了我们整整四年。可就在即将毕业时,我的心境却一下子开朗起来。那一天,我在一本杂志中看到一名普通的山村女教师说的一句话:“做不了伟人,就要做伟人的老师。”我怦然心动,便把这句话写在毕业留言册上,以表明我走出“入错了门”的困惑,并以此和朝夕相处四年的同学共勉。

 

  那位女教师也有鸿鹄之志,但在多少年打拼之后,她只能在生她养她的偏僻山村做一名小学老师。她想,自己这一辈子想做伟人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在那就来做伟人的妻子或母亲吧。然而,在茫茫人海中,要想寻找到未来的伟人来娶她,这比让自己直接成为伟人的难度并不低多少。后来,她连做伟人母亲的资格也被上天无情地剥夺了。因为结婚后,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能生育。于是,她转而做另一个梦。面对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她发誓,做不了伟人,做不了伟人的妻子,做不了伟人的母亲,那就做伟人的老师吧!

 

  我不知道这位山村女教师是不是已经成了伟人的老师,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在“寝室卧谈会”上说出这句格言时,原本闹哄哄的寝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转眼间为师已有二十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培养出举世瞩目的伟人。不过,抛弃抱怨而争取做伟人之师的努力,还是让我收获到意外的喜悦。不久前,一个已经毕业多年的学生请我去做他的证婚人。我引经据典地说了一番证婚辞之后,他接过我的话筒,一转身,深情地对众位来宾说:“各位尊敬的长辈,各位亲爱的朋友,知道我为什么要请我的语文老师做我的证婚人吗?因为,他一直是把我们当作伟人在培养。‘做不了伟人,就要做伟人的老师’,就是我们语文老师的座右铭。长辈们朋友们,你们知道吗,当年我们在学校大门口看到这句话时,都为这句话是我们语文老师说出来的而骄傲得不得了,这句话使我们感受到自己的沉甸甸的分量。在此,我表示对老师的衷心感谢。”又转身,拉过他的新娘,向我深鞠一躬。

 

  掌声雷动的那一刻,我陶醉了,没想到这句话让我的同学信心百倍,也让我的学生收获得这么多。是的,当我们用“伟人的老师”去勉励自身时,也就在“明示”,我们的学生就是伟人。而这样的“明示”,比抱怨,显然更能够打动人心。

 

  教育,肯定不是万能的,不过,正因为学生身上有各种不足之处,才更需要我们的教育,而不是抱怨。我们的教育,不一定能够立竿见影地让学生品学兼优,但是,我们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抱怨,绝对不会让他们品学兼优。

 

  教育,不需要抱怨,因为,抱怨,对教育无益。而抱怨,也会让我们离成功离优秀,越来越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