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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意义上的考试,可区分为检测性考试和选拔性考试两种类型。

当下的教学语境中,选拔性考试已然成为统帅一切的最高精神领袖,主宰着基础教育阶段几乎全部的教育教学活动。选拔性考试无直接关系的学习科目可以不开设,选拔性考试无直接关系的各种活动可以不开展,一切为了分数,一切为了升学。于是,检测性考试也扭曲成了选拔性考试的预演,成了排名次、贴标签、不断强化应试意识的应用性工具。

这样的扭曲,显然背离了考试的真实价值,更背离了教学的真实意义。更为严重的是,当越来越多的人,将学习的目标、意义、价值全部指向选拔性考试的最终结果时,考试本身便成了一种教育的灾难。或许,正是鉴于高考对健全人格培养的消极影响,近二十年来,要求改革高考形式,甚至取消高考形式的呼声,从未断绝。

一、所有的考试,都非良性刺激物

能够直接依靠考试的手段提高学习成绩吗?理论上而言,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成绩的提高,只能来自学习本身,而考试,仅只是一种检测手段,取代不了具体的学习。

为什么总有相当数量的学校,热衷于借助考试来提高学习成绩呢?并且,他们还能拿出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考试是可以提升学习成绩的。各中缘由,并不复杂:考试,可以刺激学生对分数和名次的关注,进而促使学生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活动过程中。也就是说,所谓的以考试提升分数,本质上而言,是以考试促使学生延长学习时间。我们知道,在方法相同的情况下,学习时间越充分,能够掌握的知识也就越多。

明白了这一点,也就能够发现,对考试的热衷,其实属于醉翁之意不在酒。真实意愿,乃是通过考试这一刺激物的反复刺激,不断强化学生对分数和名次的价值认同,从而促使学生心甘情愿地牺牲一切非考试的活动,自觉投入为分数而战的学习活动中。

如此,考试便进入了一个逻辑怪圈:一方面,检测性的本性被彻底丢弃后,有关知识积累与完善的一切活动,便必然消失,考试便无法成为推动学习朝向理性和高效目标迈进的动力;另一方面,对分数和排名的强烈期待,却又可以刺激教师和学生以更迫切的愿望投入到与考试相关的学习过程中。

形成这个怪圈的最重要原因,在于考试崇拜者思维中的学习这一概念,和真正的学习存有巨大的差异。考试崇拜者思维中的学习,仅只是应试技能的学习,不包含情感、态度、价值观等因素,也不包括理性思维、大胆质疑等品质。

破解这一怪圈的方法并不复杂,只要还考试以应有属性,就能还学习以应有属性。

考试的应有属性,就是检测。在检测中发现,在检测后弥补。落实了这样的属性,就必然会淡化了分数和名次。只有淡化了分数和名次,学习的重心,才能转移到知识积累、能力养成和情感陶冶真正的学习元素中,学生才能感受到学习所带来的成长,才能培养出健全的人格心理。

二、为什么考,决定考什么

近两年,我所在的地区,开始学习北方某所“名校”的“成功经验”。为数不少的学校,从高一到高三,高考学科每周至少一次小考一次综合考。小有时考的是眼下所学,有时考的是高考考点的某一专题。综合考,则始终瞄准高考考点与考题,从高一起,便致力于高考试卷的攻关与冲刺。

这样的考试,目标当然很明确:将高考的战场前移到高一年级,让学生从起点处便接受高考的烈火硝烟的熏陶。

然而,这样的考试,显然问题多多。

最突出的问题,是学考分离,拔苗助长。心理学实验中,所有的条件反射的实验,最终目标,都指向实验者的实验成果,无关被实验的狗、猫、猴子等动物的健康成长。同样的道理,学考分离的考试,关注的重心,也并非课程目标引领下的健康有序的成长。在学生的实际学力尚未达到的高考高度上,考试必然丧失了实际的检测功能。换而言之,这样的考试,着眼点不在于检测课程教学内容的积累与运用,而在于撇开既有的学科教学体系,另一套只服务于高考的应试训练体系。

这重构的训练体系,倘若能够适当关注身心有序发展的规律,适当关注健全人格心理的养成,则不乏其存在的价值。问题的关键是,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套考试训练体系,只侧重于培养一大批的“考试机器”。

这便引出了第二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极端功利的目的诉求。真正意义的学习,犹如一次漫长的旅行。其价值并不在于到达某个目的地,而在于观赏体察过程中各种风景。这样的观察,绝大多数情况下,无法预设必然的结果。

直接瞄准高考这一终点的考试,因为目标过于清晰,反而丧失了行程中的思考、发现与感悟。

建立在知识的有效积累和能力的高效培养的课程体系基础上的考试,其“为什么考”的目标指向则以过程检测为核心。考试,就为了检测教师的教和学生的学,为了发现教学过程中可能存在的缺陷,为了弥补知识体系中疏漏。这样的考试,其试题必然来自当下的学习。考试的重点,就是学习的重点。

三、考试越多,世界越狭窄

大剂量的考试,对提高应试成绩是否构成积极的帮助呢?

对大多数学生而言,每周两次的考试,确实能够提升卷面上的分数。因为,任何一个智力健全的人,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某一具有一定操作性的事情之上时,则他对此操作过程的熟练度,必然超过较少接触事情的人。

在考试题型缺乏创造性、考试内容以平常训练点为主时,此种大剂量的考试训练,使得学生的应试熟练度得到了空前的强化。学生面对这些熟悉的题目,仅凭了潜意识的支配,便能够完成相应的操作过程。如此,提升分数自非虚妄。

然而,这样的熟练度,必然伴随着对其他事物的认知与操作中的陌生与隔绝。每天都全身心放在制作板凳这样的低端工作中的木匠,极少有人能够创造出高品质的木器工艺品,更不用说是艺术精品。表面上看,这样的能力匮乏,是因为时间都被制作板凳耗用了;实际上,是因为板凳这个眼前利益,遮蔽了木匠观察生活、体验美好的慧眼。没有了这样的慧眼,即使他有充裕的时间,也还是创作不了艺术精品。

学习的道理,并无特殊之处。当学习的天空中,考试的乌云遮蔽了绝大多数的阳光之后,学生便不再习惯于感悟白云的飘逸、星辰的璀璨,更难以学会用一颗敏感的诗心,体察一缕阳光带来的感动、一阵微风带来的温馨。尽管,这样的感悟、感动与温馨,很难换来试卷上的分数,但没有了这些,生活便失去了芬芳,生命便失去了光泽。

或许有人会说,没有了这些又怎么样呢,只有能考出好的分数,能考取好的学校,未来的生活中,这些都会失而复得的。这样想的人,显然过于一厢情愿,因为,精神的成长,同身体的发育一样,青少年时期营养不良带来的身体损伤,成年后终日山珍海味也无法补救。

四、考试培养不出真正的学习兴趣

曾经见识过一所应试名校的考前宣誓场景。那些高举拳头、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口号的学生,让我胆战心惊。我从那些本该朝气蓬勃的面孔上,整体性地无法阅读出快乐。相反,每一张表情严肃的脸上,都刻着两个异常清晰的大字:仇恨。

是的,仇恨。这些学生,是将一道道的试题,当作万恶的敌人来消灭的。或许,他们所接受的应试观念中,试题就是阻挡他们走向幸福美满的未来人生的拦路虎。只有消灭了这样的阻碍,传说中的美好生活才会盈盈走来。

我相信,仇恨可以激发能量。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的都是这样的道理。只是,仇恨带来的力量,一旦丧失了复仇的目标,又该如何转化为生命的正能量呢?

我始终坚信一个最简单也最实在的观念:学习的本质,在于有趣、好玩。因为有趣和好玩,人们才会以一种积极的态度投身其中,才会以享乐的心态自觉主动地展开研究。

有些学生,可以逃课进网吧,连续数小时打网游。那种升级式的网游,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过关考试呢。但那样的考试,因为其有趣、好玩的特性而消解了失败的痛苦,也就拥有了无穷的魅力。

如果我们的考试,也能设计成这样的游戏,那么,绝大多数学生,一定能比现在学得更好,考得更好。遗憾的是,当下的各种考试,全都极端无趣,自然也就培养不出真正的学习兴趣。